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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房的門在身後“砰”的一聲關上，“公平”二字如同驚雷砸進耳裏，沈聽瀾渾身一顫，像被人從中間生生劈開。

自從兼祧兩房後，裴行止將自己變成了一把裁決的利刃，事事求個“公平”。

外出歸來，禮物永遠備兩份，可她和薛幼薇若是喜歡的是同一件，他卻總是將眼神下意識的看向她。

歇在她房中一晚，第二日便任由薛幼薇從她嫁妝裏挑東西哄她。

聖上給沈家的賞賜，他要分一半給薛幼薇；皇後憐她產後體弱賜的血燕，他用小銀秤稱過，一人半盅，分毫不差。

就連聖上賜給無咎的救命丹藥，他都要切了一半留給薛幼薇。

太醫看著孩子惋惜地說藥力不夠時，他正在前廳和薛幼薇拜堂。

她的兒子錯過了痊愈最佳的時機，沈聽瀾終於忍不住要撕開這隱藏在公平下的私心。

她至今記得那天。

他將薛幼薇摟在懷裏，滿臉疑惑地看著她：“你知道我沒有對不起你，你到底在鬧什麼？”

他的心早已遊離，理所當然地屏蔽她所有絕望和崩潰。

愛是常覺虧欠，她的夫君，她的嫁妝，她的兒子活命的機會，被他殘忍地割開分給薛幼薇一半，卻還是覺得委屈了她。

她隻是爭取自己應得的利益，就成了他眼中不識好歹、無理取鬧的罪證。

自此，他們的生活中隻剩下無盡的爭吵和冷戰，裴行止索性搬出了主院，開始毫無顧忌地偏寵著薛幼薇。

一道七彩霞光倒映在沈聽瀾的眼中。她竟然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回了自己的院子，院中那棵掛滿琉璃的大樹似乎沒有察覺主人的傷心，還在拚命反射出七彩的霞光討她歡心。

她自小跟隨父兄征戰海上，曾偶然見過一棵琉璃樹，光芒刻在心底，再不能忘。裴行止得知後，輾轉無數商人湊齊一萬顆琉璃珠，每一顆都是他親手磨成心形，再一顆一顆穿成串，掛上枝頭。

他從小寡言少語，不會說漂亮話，卻總是將愛她這件事落到實處。是貌似不經意地將她看了一眼的簪子當作生辰禮物送給她，是寒冬淩晨早起排隊，隻為她睜開眼可以吃到一口熱乎的桂花糕；是這樣不言不語，卻偷偷將每顆琉璃珠打磨成愛她的形狀。

風穿過枝頭，琉璃珠叮叮鈴鈴撞在一起，像在問——

那個人，怎麼還不回來。

“他不會回來了。”一個得意的聲音從身後響起。

沈聽瀾轉過身。薛幼薇正挑釁地看著她，全然沒了方才的天真柔弱。

“五年了，大嫂還不死心？他早就不愛你了，如今滿心滿眼都是我。”她走近一步，“曾經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小姐、海上女諸葛，也會死纏爛打強留一個不愛你的男人。你的驕傲呢？”

沈聽瀾沒說話，靜靜看著她。

薛幼薇愈發得意：“在門外偷聽那麼久，還不明白？在他心裏，你和你兒子的命，連我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。我隻需咳嗽一聲，他就會拋棄你們千百回。”

“是嗎？”沈聽瀾忽然笑了一下，“那他為什麼不肯碰你？”

薛幼薇被戳中痛處，臉上血色盡褪。

“他這個人，有點潔癖。”沈聽瀾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對麵的薛幼薇，“有沒有可能——是嫌你臟？”

她不理會薛幼薇的暴怒，徑直轉身，朝皇宮走去。

就算無法和離，她還可以代表朝廷下西洋，永遠離開這個地方。

皇後得知她的來意，緊緊握住她的手：“你的能力擔任巡洋欽差綽綽有餘，可你真的舍得他？這一去至少十年。”

沈聽瀾眼中一片沉靜，像海水退盡後的灘塗：“姨母，割除腐肉雖痛，但不得不做。”

皇後望著姐姐留在世上唯一骨血——那雙曾璀璨如明珠的眸子，如今隻剩一片死寂。心中酸澀難言。

“好。七日後出發。”

從皇宮出來，沈聽瀾攥著明黃聖旨，心裏盤算著七日後離開的安排。

晃神間，手腕被人狠狠攥住，整個人被拽上了馬車。

裴行止渾身透著寒氣，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：“你為什麼要羞辱幼薇？她回去就自殺了。”

“死了嗎？”沈聽瀾迎著他的目光，又認真地問了一遍，“她死了嗎？”

裴行止眼中閃過一絲錯愕，死死盯著她的眼睛：“你恨她？你憑什麼恨她？我說過隻給她一個名分，她的存在不會影響你裴夫人的位置。是你一直在鬧，一直在針對她。”

他加重了聲音：“沈聽瀾，你讓我覺得壓抑、窒息。是你自己把我越推越遠的。”

他似是要將心中鬱氣盡數倒出，字字淬毒：“一切都是你自找的。”

沈聽瀾看著眼前這個盛怒中不停指責她的男人，忽然失去了所有爭辯的力氣。

下了車，她徑直往自己院子走去。

沉默的沈聽瀾讓裴行止的心裏莫名憤怒，一股無名火衝上頭頂。他扯住她手腕，往薛幼薇院子拖：“你要為你的惡毒，向我們道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