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確認孩子和吳瑤薇都沒有大礙之後,紀南洲才慢悠悠地走到沈知語麵前,眼神毫無波瀾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滿地狼藉,淡淡吩咐保姆過來收拾。
從頭到尾,沒有看她一眼。
沈知語垂著手站在原地。
手背上燙出的紅痕已經漸漸轉為灼痛,一跳一跳地,像有人在拿針尖反複刺她。
其實她是一個很怕疼的人。
從前紀南洲舍不得她受一點傷。
家裏的桌角,他一塊一塊親手包上海綿;地板鋪了厚厚的地毯,怕她赤腳走路滑倒。
她生理期肚子疼,他能急得半夜出門買暖貼,回來時外套都沒來得及穿。
那時候他握著她的手,說:“我家知語皮膚嫩,磕了碰了我心疼。”
那時候她真信了,信他舍不得她疼。
而現在,事關吳瑤薇,他就關心則亂。
莫須有的罪名,他問都不問就按在她頭上;滾燙的湯碗,他眼都不眨就塞進她手裏。
沈知語最終因手背燙傷感染,被送進了醫院。
紀南洲破天荒地來了,也許是出於一絲微薄的愧疚,他親自來醫院照顧她。
沈知語手不方便,手指沾了藥膏黏膩,他就擰了溫毛巾,耐心地替她擦洗指尖。
他替她整理床鋪,把枕頭拍鬆,把被角掖好。
他坐在床邊,低著頭削蘋果,削得很慢,像從前一樣,把果皮削成完整的一條,切成小塊,拿牙簽插好遞到她嘴邊。
沈知語愣愣地看著他。
她想不通。
明明他已經不愛她了,為什麼要做出這些讓她誤會的舉動?
從前他也是這樣對她,也是這樣溫柔細致。
她就是因為這些,才深深以為他愛她,才把一顆心全掏出來放在他手上。
可當她看見紀南洲望向吳瑤薇時眼底的光,她才終於明白了。
那雙眼睛裏裝著的小心翼翼的疼惜與熾熱,那是她從未真正擁有過的東西。
原來她從一開始就錯了。
手臂上了藥之後,火辣辣的痛楚稍微緩解了些。
沈知語出院回到家,經過主臥門口時,聽見裏麵傳來低低的說話聲。
“南洲,你下次不要這麼胡鬧了。”吳瑤薇的聲音,特意壓低,“那個藥碗,是你動了手腳嗎?”
沈知語的腳步頓住。
“就算你想要懲罰她,也不該這麼冒險。”吳瑤薇語氣帶著幾分後怕,“萬一傷到孩子怎麼辦?”
短暫的沉默。
紀南洲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:
“好,我下次注意,所幸這次沒有傷到孩子。”
“誰讓她動心思到你和孩子身上,我說過,必定讓她付出代價。”
吳瑤薇欲言又止:“萬一因為這次你在醫院…她心裏又生出什麼別的心思來,怎麼辦?”
紀南洲握住她的手,將她拉進懷裏,聲音溫柔而篤定:
“放心,我在醫院也算是盡心照顧她,她想必不會有什麼怨氣這件事,就揭過了。”
門縫裏徹底安靜下來。
原來如此。
原來那碗湯,是他親手做的手腳。
而在醫院裏那些無微不至的照顧,隻是為了防止她生出怨氣,防止她再“動什麼心思”。
一切都是為了給吳瑤薇出氣。
沈知語死死咬著唇,口腔裏血腥味彌漫開來,她卻也不覺得疼。
她靠著牆,感覺自己的心被一點一點掏空,然後密密麻麻的荊棘填滿了那個空洞,
動一下,就紮出一片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