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哥回國那天,我媽讓我去機場接他。
"你有車嗎?"
"沒有。"
"那你爸開車去,你也去,你們兄妹倆好久沒見了。"
我請了半天假。
出口的人群裏,我哥推著行李車出來,皮膚比走之前白了,穿了件看起來挺貴的外套,頭發也打了造型。
我媽眼眶紅了,上去拍了拍他肩膀,聲音都有點哽:
"瘦了,怎麼瘦了這麼多,媽給你燉湯。"
我哥笑著說:"沒瘦,是衣服顯瘦。"
我爸上去接過行李車,父子倆走在前麵,我哥說起倫敦的事,我爸聽得很認真,時不時問一句,兩個人越聊越起勁。
我跟在後麵,拎著我媽的包。
出停車場的時候,我哥忽然回頭看了我一眼:
"曉念,你現在上班了?哪家?"
我報了公司名字。
他"哦"了一聲,點了點頭,沒什麼特別的反應,轉頭繼續跟我爸說話。
就這樣。
四年沒見,就這樣。
晚飯我媽做了一桌子菜,全是我哥愛吃的。
紅燒肉、清蒸魚、白灼蝦,還有一碗我哥從小就最愛的醃篤鮮。
我不愛吃筍,我媽知道,但她從來記不住。
每次做醃篤鮮,筍都切得很厚,碼在最上麵。
我爸給我哥倒了杯酒,說:"回來了就好,在外麵受苦了。"
我哥說:"哪有受苦,挺好的。"
我媽在旁邊給他夾菜,眼睛都是笑的。
我坐在角落,夾了幾筷子能吃的,喝了碗湯,基本沒動其他的。
"曉念你怎麼不吃?"我爸問了一句。
"不太餓。"
我媽頭也沒回:"她從小飯量就小,沒事。"
飯量小。
不是不能吃筍,是飯量小。
我把湯碗推到一邊,沒再說話。
飯後我媽端出一個蛋糕。
盒子上寫著"歡迎回家",奶油裱花,中間插著四根蠟燭,代表出去的四年。
我哥笑著說"媽你太誇張了",我媽說"一點都不誇張,你出去四年,值得慶祝"。
蠟燭點上,一家人圍在一起,讓我哥許願。
我站在旁邊。
上個月我生日,家裏沒有蛋糕。
也沒有蠟燭。
也沒有"值得慶祝"。
我哥許完願,吹滅蠟燭,我媽鼓掌,我爸舉起手機:
"來,拍張照,全家福。"
我站起來,走到他們身邊,站在最邊上。
取景框裏,我媽摟著我哥,我爸站在另一側,我在最右邊,和他們之間空著一段距離。
沒有人往旁邊挪一步。
"好,茄子——"
快門按下去。
那張照片裏,我的半張臉被框邊切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