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饒是我再著急，我當前的身體狀況也不允許馬上服藥，醫女叫我明日再去。

我隻能先回府。

夕陽西下，庭院很美。

芍藥、月季、山茶、玉簪......都是我這些年一株株養起來的。

蕭宴行醫太忙，沒空陪我，我隻能寄情花草。

等我走了，這些花，估計他也不會伺候，枯萎了怪可惜的。

思及此，我提筆寫了幾行字，貼在巷口的布告欄上：

【要遷居了，庭中花木免費相送，先到先得。】

鄰裏們很喜歡這些花，不到半個時辰，庭院便空了一大半。

送走最後一株玉簪時，我站在空蕩蕩的庭院裏發怔。

原來放下執念，也沒有想象中那般難。

送完了花，我走進內室。

箱籠裏收著許多綾羅綢緞和珠釵首飾，大部分都是蕭宴送的。

從前收到時，我總是歡喜得不行。

如今再看，想起他贈禮時的敷衍神色，甚至兩回送了同樣的簪子，隻覺可笑。

我愛的，好像一直是我幻想中的蕭宴。

如今褪去了執念，才發現，原來那般不值得。

我將那些首飾一一包好，準備明日送去當鋪。

原本滿滿當當的箱籠，頓時空出來一大片，就像我的心，正在一點點被清空。

入夜時分，門外傳來推門的聲響。

我抬頭，看見蕭宴走了進來。

他額角擦破了一塊皮，臉上帶著淤青，右手手臂纏著厚厚的繃帶。

而扶著他的，是薛婉清。

她眼眶通紅，像剛哭過。

“嫂夫人，今日有病患家屬鬧事，師兄都是為了護我周全才受傷的。你一定要好生照顧師兄。”

我看了她一眼，平靜開口：“若不放心，你可以留下來照顧他。”

薛婉清臉一下紅了，眼淚掉得更凶：

“嫂嫂，我不是那個意思......我和師兄隻是師兄妹......”

話音未落，蕭宴已經沉下臉：“林暮雪，你說話能不能別夾槍帶棒？”

我有些莫名其妙：“我說什麼了？”

“婉清好心送我回來，你陰陽怪氣什麼？”

他將藥箱擲在桌上，看向我的目光格外失望。

薛婉清連忙擦眼淚：“師兄，你別怪嫂夫人！都是我的錯，我不該送你回來，我這就走。”

說完，她轉身跑了出去。

蕭宴沒有任何猶豫，立刻追了出去。

大門重重關上，廳堂重新恢複安靜，我低頭繼續收拾東西。

一個時辰後，蕭宴終於回來了，臉色比方才更難看了幾分。

他一點沒察覺出我的異樣，更沒有留意空蕩蕩的庭院和箱籠，隻問我：

“你滿意了？”

我連頭都沒抬：“滿意什麼？”

“婉清一路哭著回去。她什麼都沒做，你為何總針對她？”

我打包首飾的動作沒停。

我早就習慣了，在他眼裏，受委屈的人永遠都是薛婉清。

而我，永遠是那個咄咄逼人的惡人。

把最後一隻錦盒塞進包袱裏，我懶得爭辯，直接起身往臥房走。

“站住。”蕭宴的聲音冷下來，“你又沒備晚膳？”

我腳步一頓：“灶間有蒸餅，還有湯麵。實在不會熱，你就去街上買。”

蕭宴臉色難看到了極點，舉起自己纏著繃帶的手：“我受傷了。”

我回頭看向他，譏諷一笑：

“又不是為了我受的傷，難不成我還要替旁人報恩？”

蕭宴臉色鐵青。

半晌，冷笑一聲：“好。林暮雪，你好樣的。”

下一秒，他進了書房，門被狠狠甩上，震得牆壁都跟著顫了顫。

我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
明日還要服藥墮胎，我沒工夫陪他置氣。

躺進被衾後，我很快睡了過去。

這是我決意和離之後，睡得最好的一晚。

第二日一早，趙瑩親自來接我。

“當真想好了？”她扶我上了馬車，忍不住又問了一遍。

我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，沉默許久，輕輕點頭：“想好了。”

孩兒，對不住。

希望你來生，可以有一對相愛的父母......

進了醫館，藥師正在核對藥方，一切已備妥。

就在這時，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。

我抬頭對上那人的眼睛，背脊一涼。

是薛婉清。

她穿著醫女的素袍，戴著麵紗，正站在藥師身側。

察覺到我的視線，她半點也不意外，清亮的眸子裏浮現一絲清晰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