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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捏著脈案。

我有孕了。

短短幾個字，卻像一塊巨石壓在胸口，讓我喘不過氣。

其實從前我一直很想要個孩子。

看見旁人家一家三口，我總會想，日後我和蕭宴的孩子會是什麼模樣。

像他多一些，還是像我多一些。

可是蕭宴越來越忙，此事便被一拖再拖。

偏偏在我遞出和離書之後，這孩子來了。

真是不巧。

就在這時，診室的門突然被推開。

蕭宴走了進來。

他手裏拿著我午間讓薛婉清轉交的錦袋，臉色不太好看。

下一秒，錦袋被他擲到我身上。

他皺著眉開口：“字契我給你簽了。但置宅屬於家事，往後不要拿到醫館來，讓婉清瞧見像什麼樣子。”

我有點想笑。

原來他以為這是新宅的契書，連看都沒看便直接簽了。

這樣也好，省一場口舌之爭。

我默默將和離書收入袖中，心裏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，反而落了地。

見我不說話，蕭宴神色緩和了幾分：“你好生歇著吧，我還要去配藥，先走了。”

我望著他平靜的麵容，忍不住輕聲問：“蕭宴，你就半點不好奇，我為何會躺在病榻上？”

蕭宴愣了愣，淡淡道：

“不就是氣血不足麼？老-毛病了。”

“歇好了便回府去，別占用醫館的鋪位。”

我怔怔看著他，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，疼得發悶。

我確實有氣血不足之症。

從前他的藥囊裏，總裝著幾顆補氣血的蜜丸。

有時是人參養榮丸，有時是當歸蜜餞。

我一不適，他便塞一顆到我嘴裏。

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，他的藥囊裏已經許久不見那些蜜丸了。

上月替他浣洗衣裳時，我在他的醫袍裏翻出了一根發帶。

月白色的，上麵繡著一朵小小的蘭花。

我在薛婉清的頭上見過。

思及此，我隻覺得疲累，累到連質問的力氣都沒有。

我看著蕭宴，張了張嘴，正想著如何告訴他孩子的事，診室的門被人推開。

“蕭掌門。”

一個年輕郎中快步走了進來，神色焦急。

“一位病患病情有變，家屬情緒激動，鬧著要打薛師妹，您快過去看看吧！”

蕭宴臉色微變，沒有任何猶豫，轉身便走。

他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。

他滿心滿眼，都是薛婉清。

我望著他焦灼的背影，快步遠去，心裏最後那點不舍，也徹底散了。

許久，我低下頭，輕輕撫了撫自己的小腹。

那裏很平坦，什麼都感覺不到。

可我知道，這裏有一個孩子。

一個我曾經無比期待的孩子。

隻是他來得太晚了。

閉上眼，下定了決心，我喚來了醫女。

我攥緊手裏的脈案，緩緩開口：“替我備一副落胎藥吧。”

醫女愣住：“什麼？”

我望向窗外，午後的日光明明很暖，可我卻感受不到半分溫度。

“現在，立刻。越快越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