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醫院裏麵所有人都亂成一團,兒臂般的針尖狠狠紮進了陳挽的皮膚。
她隻覺得眼前一片眩暈,抬眼看著周頌慌張的神情。
和當年在手術室門前一模一樣。
男人雙目通紅,心臟幾乎被狠狠揪在一起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身旁的小護士提醒道:
“陳女士身體這麼瘦弱,在這麼下去,她會撐不住的!”
男人卻連眼皮都沒抬:
“她今天要是死了,也算給小年賠罪了。”
一句話好像要將陳挽的心臟捏碎攪爛,陳挽的鼻尖一酸。
輕聲問道:“周頌,我要是真的死了,你會怎麼辦?”
男人輕蔑的笑了笑:“小年被你害死,你有什麼資格這麼輕易去死?”
“壞人沒那麼容易死。”
陳挽靠著牆壁,隻覺得四肢開始發冷。
這怎麼能是當初對她噓寒問暖生怕她吃不飽飯的周頌呢?
陳挽一句話沒說,眼前陣陣發黑。
直到大夫一句足夠,她才輕輕緩了口氣。
投過病房,她看見男人緊緊的握住了宋瑤的手。
他的鼻尖微紅,似乎慶祝宋瑤的劫後餘生。
鼻血止不住的往下流,身旁小護士慌張就要去叫周頌。
卻被她一把攔下:“不用了,他不會在乎我的。”
陳挽的手指微微顫抖,卻還是把合同發給宋瑤。
“下個周,我就離開,等我死了,會有人通知你來取器官。”
“宋瑤,麻煩你以後替我陪著周頌了。”
“隻要你模仿許小年的一舉一動,他就一定會對你好的。”
........
陳挽絮絮叨叨一大堆,三秒後,對方隻回了個好。
她強撐著身體回家,保姆貼心端來一碗紅糖枸杞湯。
“是先生特意吩咐做的,太太,等先生徹底把許小年忘了,她一定能想起來您的好。”
“這幾年,一直都是您照顧先生的生活起居。”
“是您在先生生日的時候給他慶生。”
“上一次先生胃出血暈倒,也是您不眠不休照顧整整一天一夜。”
“您放心,先生早晚能發覺您對他的好。”
保姆每說一句,陳挽的心臟就更疼一分。
明明連外人都能看出的事情,可周頌不認。
她苦笑一聲,無視手掌上密密麻麻的小傷口。
拿起沒修補完的玩偶一片一片粘好。
直到深夜,陳挽緩緩翻開從前三人的舊照片。
她輕笑一聲,一張一張的把自己徹底剪去,隻留下許小年和周頌。
從念書到工作,陳挽的心幾乎都在滴血。
既然要走,照片就不留在這裏礙著周頌的眼了。
手機叮咚一聲,從前的同事老張發來一張檢查報告單:
“小陳啊,上次報告顯示有明顯惡化,在不化療,隻會加快死亡速度。”
腦海中不禁想起那次,她爸幾乎要將她打死。
是周頌冒著生命危險替她擋了好幾棍,背著她一路衝進醫院。
小男孩的心時刻懸著,將自己的長命鎖脫下來係在陳挽的脖間。
“陳挽,不能睡!你死了我怎麼辦?”
心臟傳來一陣刺痛,眼淚緩緩蓄滿了整個眼眶。
“不了,化療太痛,我受不了。”
掛斷電話,門被敲響,外賣員送貨上門。
“生日快樂,陳小姐,這是周先生送您的生日禮物!”
是一碟厚厚的錄像帶,陳挽這才反應過來今天是她的生日。
她輕按播放,眼前突然出現閨蜜許小年的身影。
周頌和她在視頻裏格外小甜蜜。
鼻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,陳挽麻木的坐在地上。
電視裏麵,聲音刺耳。
“周頌,反正你最後都是要回歸家庭的,這些錄像就當個念想吧。”
“你以後和陳挽在一起時想起我,就看看。”
“陳挽應該挺沒意思的吧?”
男人笑了笑:“以後的事情,以後再說。”
陳挽輕輕數了一下,這樣的錄像,有七百多條。
他們有七百多個夜裏都廝混在一起!
一股未名的惡心感直衝頭頂,相機重重落在地上,她衝進衛生間狂吐。
最後吐出的卻都是一灘血水。
她的眼前一片眩暈,明知不該卻忍不住的難受。
直到電話鈴聲突然響起。
男人聲音帶著幾分嘶啞:
“陳挽,你不願意獻血就直說,給小年的墓碑潑油漆幹什麼!”
“這些年,小年沒有對不起你,你這個當閨蜜的就是這麼對她的?”
“陳挽,這十年我最後悔的,就是當年娶了你!”
陳挽紅著眼睛擦去嘴角的血跡,腦海中不斷翻湧那七百個日日夜夜。
幾乎是嘶吼一般:
“你以為,我就不後悔嫁給你嗎!惡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