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再睜眼的時候,傷口已經處理好了。
屋內燭火昏黃,我側躺在榻上,後背和肩頭纏著厚厚的紗布,隔著布料仍能感覺到那股沉悶的灼燒。
顧長淵坐在榻邊的椅子上。
他察覺我醒來,抬起頭來看我。
我慢慢撐著身子想坐起來。
他皺了皺眉,起身往前走了一步,將身後的引枕拿過來,擱在我背後。
"別亂動,太醫說燙傷要靜養。"
我靠著引枕,看到他眼裏的在意,一時有些恍惚。
顧長淵像是生怕我誤會了一般,退後一步,語氣疏離。
"你是長公主,我是臣子。"
"昨夜在宮宴上,公主受了傷,臣守在此處,不過是分內之事。"
沒有情誼,沒有牽掛,沒有任何逾越本分的東西。
我垂下眼睫,輕輕"嗯"了一聲。
"那便多謝顧小侯爺盡職了。"
顧長淵張了張嘴,像是還想說什麼。
這時候,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是蘇幼清身邊的丫鬟,隔著門稟報。
"顧小侯爺,我們公主發熱了,需要您去看一眼......"
顧長淵猛地站起來。
"公主好好歇著,我退下了。"
他起身行了個禮,然後轉身往門口走去。
屋子裏重新安靜下來。
燭火還在燃著,細細的一點光,照得滿室昏黃。
我就那樣靠在引枕上,沒有動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眼眶開始發酸。
我仰起頭,想把那點酸澀逼回去。
可最終還是沒忍住。
一滴淚從眼角滑落,順著鬢發沁進枕間。
父皇得知我醒來,特意前來看我。
他在榻邊坐下。
"阿晚,傷勢如何了?"
我搖搖頭:“父皇放心,不礙事。”
父皇盯著我看了片刻,歎氣。
“和親之事,你當真想好了?”
我輕輕點了點頭。
父皇沉默片刻,抬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,聲音有些啞。
"朕舍不得你去那地方。"
"南疆蠻荒,路途遙遠,你一個人過去,朕如何放心。"
"要不......朕再想想別的法子?"
我搖了搖頭。
"父皇,沒有其他路可選了,秦國經不起再打一場仗了。"
父皇閉了閉眼。
"可,即便如此你也不必請那樣的旨意,你當真舍得顧長淵?"
我愣了一下。
"父皇,他從來都不是我的。"
"何談舍不舍得?"
父皇重重歎了口氣,沒有再勸。
隻是起身離開前,俯身輕輕拍了拍我的頭頂。
"委屈你了。"
我盯著床帳壓下心裏的酸澀。
次日,我聽宮女說,蘇幼清一大早去找了父皇。
沒有直言是我害了她,卻執意討要父皇原本打算給我帶走做嫁妝的千年雪靈芝用作療傷。
她哭得可憐,父皇也不忍心拒絕,到底是養了這麼多年的感情。
我恍然。
原來她整這一出戲,是為了搶走這個。
她希望我保命的東西越少越好,她巴不得我死在南疆。
這樣,她就是秦國唯一的公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