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報道當天,室友哭著說她家裏困難,求我陪她辦貧困補助。
可她遞給我的頁麵,不是學校係統。
是借款合同。
上一世,我沒看清。
替她刷了臉,簽了名,後來每個月都有催收短信砸進手機。
爸媽賣了老家的房子,還是填不上利息。
我死後,學長裴敘白拿著新生貸款返傭評上優秀幹部。
室友換了新電腦,還在朋友圈發:做人別太貪。
再睜眼,我坐在同一間活動室。
裴敘白把筆推到我手邊。
“同學,她真的很難,你先幫她過一下。”
室友咬著唇,眼淚一顆顆掉。
“知予,你要是不幫我,我就真的讀不下去了。”
我看了他們很久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不過我手機快沒電了,用學長的賬號登吧。”
說著,我直接將學長的臉推過去。
裴敘白臉上的笑,停了一秒。
......
裴敘白遞來的平板亮得刺眼。
屏幕頂端寫著“新生綠色通道補助申領”。
頁麵顏色和學校迎新係統幾乎一模一樣。
可我知道,它不是。
報道前三天,學院群裏發過通知。
讓所有新生提前在線完善迎新資料。
包括身份證照片、錄取通知書編號、家庭住址和緊急聯係人。
通知底下還有一行小字。
“學生會助學服務組將協助整理綠色通道材料。”
上一世,我以為那是學校流程。
直到死前才知道。
真正跳轉出去的,是披著補助外殼的第三方教育分期平台。
梁梔坐在旁邊,眼淚砸在報名表上。
“知予,我真的隻是周轉一下,補助下來我馬上還你。”
我把平板推回去。
“可以,用學長賬號登。”
活動室裏一下靜了。
裴敘白指尖按著平板邊緣,臉上的笑沒變,眼底卻淡了點。
“宋知予,你誤會了,貧困補助認證隻能用本人信息,我的賬號沒用。”
我看著他:
“那為什麼要刷我的臉?”
梁梔猛地抬頭,聲音發顫。
“我身份證丟了。”
“學長說可以先借你的身份過一下,等我補辦好了就換回來。”
旁邊幾個學生會幹事立刻皺眉。
“新生剛來就這麼防人?”
“梁梔哭成這樣了,幫一下怎麼了?”
“又不是讓你掏錢。”
上一世,我就是被這些話逼著低了頭。
後來催收堵到我爸單位。
我媽賣掉外婆留下的金鐲子還債,還騙我說是不小心丟了。
我站上宿舍樓頂那晚,手機裏全是她的未接電話。
而現在,裴敘白又把平板往我麵前推了推。
“你如果擔心,我可以給你寫個證明。”
我低頭看屏幕。
最下麵藏著一行淺灰色小字。
本人確認自願申請教育分期。
我伸手往下滑。
裴敘白忽然按住屏幕。
“別亂點,係統容易退。”
梁梔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指甲幾乎掐進肉裏。
“知予,求你了,我媽還等著我交住宿費。”
“你家裏條件好,可能不懂我這種人有多難。”
她低頭抹眼淚時,手機從桌邊滑過,攝像頭正對著我攤開的資料袋。
我下意識把身份證壓回去。
極輕的一聲拍照提示音響起。
梁梔動作一僵,很快把手機扣回掌心,哭得更凶。
我看著她,沒有拆穿。
我抽回手,低頭看著被她掐紅的腕骨。
“就是不懂,所以才要問清楚。”
我拿出手機。
“學長,我手機快沒電了。”
“你剛才說流程簡單,就用你的賬號演示一遍,我看懂了再幫她。”
裴敘白看了我兩秒,忽然笑了。
“你挺謹慎。”
“剛來學校,謹慎點總沒錯。”
他收回平板。
“既然宋同學不願意,梁梔,我們再想辦法。”
梁梔猛地站起來,椅子腿劃過地麵,聲音尖得刺耳。
“宋知予,你是不是看不起我?”
門口有人探頭。
梁梔把臉埋進臂彎,哭聲很輕,卻剛好夠每個人聽見。
“我隻是想讀書,我不想因為幾千塊錢被退宿。”
“你為什麼非要把我逼到這種地步?”
她最會這樣。
把騙局說成求助,把拒絕說成逼死她。
裴敘白拿起外套,聲音終於冷了些。
“宋同學,大學不是高中。”
“你要和同學住四年,別把路走窄了。”
我沒吵,也沒解釋。
手機在掌心震了一下。
一條短信彈出來。
【您尾號736的借款申請已錄入,請在十分鐘內完成人臉確認。】
我抬頭看向裴敘白。
他也看見了那條短信。
可他臉上沒有半點意外。
隻是慢慢笑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