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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幾上的碗，涼得很快。

妹妹忽然端著一碟蛋糕跑過來：“姐，我給你留的。”

白色奶油蛋糕，上麵有一顆草莓。

奶油有點化了，往下淌。

“星月！過來給奶奶敬酒！”

我媽在那邊喊。

“哦！來了！”

她轉身就跑了。

蛋糕在茶幾上，奶油一滴滴淌下來，滴在我剛騰出來的半塊地方。

我盯著那顆往下墜的草莓，沒有吃。

晚上十點，親戚散了。

我一個人在廚房洗碗。

洗潔精用完了，我媽說將就一下用熱水衝。

熱水衝不幹淨油，衝了一遍又一遍，手被燙得通紅。

外麵傳來妹妹的笑聲，他們在客廳看電視，中秋晚會裏有人唱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。

你問我愛你有多深，我愛你有幾分。

我的家人不會問我這個問題，但他們用行動給了我最準確的答案。

零分。

洗到最後一個碗的時候，媽媽推門進來。

我以為她來幫我，但她隻是打開冰箱拿了瓶酸奶：“這碗怎麼還有油？再衝衝。”

然後就走了。

我把那個碗又衝了一遍。

關水。

擦手。

走到客廳。

妹妹窩在媽媽懷裏，弟弟靠在爸爸肩上，四個人擠在新買的大沙發上，電視的光把他們的臉照得忽明忽暗。

媽媽抬頭看了我一眼：“星落，明天我們打算去溫泉山莊，你一起去吧，剛好給我們拎包。”

拎包。

“不了。我明天回學校。”

“明天就走？”爸爸轉頭看我，眉頭皺了一下，“中秋節還沒過完呢。”

“項目急。”

媽媽歎了口氣，語氣裏帶著那種“又來了”的無奈。

“這孩子，每次都這樣。一家人好不容易聚一下，你就知道項目項目。算了算了，要走就走吧。明天早上走的時候別忘了把廚房垃圾帶下去。”

垃圾。

這是她在我走之前，叮囑我的最後一件事。

我光著腳站在原地，腳底涼得發麻。

然後說了一個字：“好。”

那天夜裏他們睡了以後，我站在客廳中央，借著月光把每個角落都看了一遍。

開放式廚房的大理石台麵。

雙開門冰箱。

茶幾，我在上麵吃過涼了的飯。

玄關鞋架，上麵沒有我的拖鞋。

四室兩廳，沒有我的房間。

不是為了將來控訴，是為了提醒自己，沒有被愛過的事實。

淩晨三點，鬧鐘還沒響就醒了。

我爸的鼾聲從主臥傳出來，弟弟的電腦還亮著掛機畫麵，妹妹房門口貼著她新得的舞蹈獎狀，金燦燦的。

沒有開燈，摸著黑把薄毯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，推著行李箱，光著腳走向玄關。

四雙拖鞋還擺在那裏。

借著月光，一隻一隻看過去。

每一雙都有主人。

我穿上自己那雙磨薄了底兒的帆布鞋，把門輕輕帶上。

沒有發出聲音。

行李箱輪子在走廊上輕輕滾動，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。

出租車等在小區門口。

司機在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：“姑娘，這麼早趕火車？”

“嗯。”

車子啟動。

後視鏡裏那棟新樓越來越小。

12樓的燈，從頭到尾，沒有一盞為我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