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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秋節當天。

早上七點，媽媽的聲音把我叫醒。

“星落，星落，起來去樓下買捆蔥。昨天的用完了，你弟弟想吃雞蛋餅了。”

睜開眼，陌生的天花板。

腰疼，沙發太軟，睡了一晚上像被人揍了一頓。

薄毯滑到地上，粉色兔子皺成一團。

廚房裏叮叮當當，我媽已經在準備團圓飯了。

我光著腳走過去：“我的拖鞋呢？”

她正在切肉，頭也沒回：“還沒買。今天太忙了，明天吧。”

我沒說話。

洗了把臉，穿上那雙磨薄了底兒的帆布鞋下樓買蔥。

菜市場人很多，都是來買中秋食材的。

買完往回走，看見鞋店門口掛著一雙灰色拖鞋，棉麻的，九塊九，很普通，普通到我在櫥窗外站了很久，最後還是沒有進去。

回到家，我媽接過蔥開始和麵。

我站在廚房門口，問了一句：“媽，我學的是什麼專業，你知道嗎？”

她揉麵的手停了一下：“什麼？”然後繼續揉，“水利方麵的嘛。具體叫什麼我也記不太清了，你問這個幹嘛？”

“農業水利工程。”

“對對對，就這個。太長了不好記。”

不好記。

妹妹的專業叫城市地下空間規劃，八個字，她記得。

弟弟籃球課，每周五節課，每天晚上七點到九點，十三個字，她也記得。

我的專業名字長了點，她不好記。

“沒事。隨便問問。”

下午親戚們陸陸續續到了。

三嬸一進門就嘖嘖稱讚房子大，我媽笑著說“對對對，剛好夠住”。

四室兩廳，四個人，確實剛好。

二嬸拉著剛考上公的堂弟周奇到處炫耀，市級單位，離家近待遇好。

奶奶拉著周奇的手笑得合不攏嘴：“咱家的孩子，就數小遠最有出息。”

其實我也考過公，筆麵都是第一。

發在朋友圈裏，我媽沒點讚，我爸沒評論。

後來我就刪了那條朋友圈。

“星落。”

我媽在廚房喊我。

“把水果端出去，把茶給長輩倒上。”

在親戚麵前，是可以隨意使喚的人。

不是女兒。

晚飯開了兩桌。

大人一桌，小孩一桌。

我端著最後一盤菜從廚房出來的時候，兩桌都坐滿了。

大人桌十二個人十二把椅子，小孩桌六個人六把椅子。

沒有我的位置。

我媽在大人桌那邊衝我揮手：“星落，你把茶幾收拾一下，就在茶幾上吃吧。今天人多，你就當減肥。”

全桌人都笑了。

很輕的笑聲，很自然。

但沒人覺得不對。

我端著碗走到茶幾前。

上麵堆著禮品盒、煙灰缸和用過的餐巾紙。

把煙灰缸推到一邊，騰出半塊地方，碗放在上麵。

端起來，又放下。

背後，大人們在聊工作聊房價聊誰家孩子有出息，小孩們在搶雞腿。

周奇坐在小孩桌正中間講他考研麵試的經曆，表弟表妹們聽得一臉崇拜。

但從始至終，沒有人叫我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