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弟弟窩在沙發上打遊戲,縮了縮腳給我騰半塊位置,眼睛沒離開屏幕:“姐,你擋著我了。”
“姐,上次你說幫我買的球鞋呢?限量版那個。”
“帶了。”
“真的?在哪?”他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我把鞋盒遞給他,他眼睛亮了。
那個亮光,是我今天在這個家裏看到的第一個真正看向我的眼神。
雖然它看的其實是鞋。
他拆開鞋盒比在腳上,咧嘴笑了:“姐,夠意思。”
然後低頭繼續打遊戲。
媽媽端著餃子餡出來,看見茶幾上的禮品袋:“星落還帶了東西?”
“茶葉。給爸的。月餅。給你的。”
“哦,月餅。我今年買了好幾盒了,你買的多餘了。”
多餘的。
我買的月餅是多餘的。
茶葉也是多餘的。
大概我這個人也是。
爸爸拿起鐵觀音看了看:“這牌子不錯,下回別買這麼貴的,浪費錢。”
然後放在酒櫃最不起眼的角落,跟其他茶葉罐擠在一起。
妹妹拆了香薰聞了聞。
“還行吧,跟我平時用的不太一樣。”
弟弟穿著新球鞋在客廳走來走去,說明天打球要穿去給兄弟們看看。
四個禮品袋空了三樣。
他們拿走了所有東西,然後忘了那個帶來東西的人。
我光著腳走回玄關,把四個空塑料袋疊好,塞進垃圾桶。
晚飯吃餃子。
韭菜雞蛋餡。
弟弟不愛吃韭菜,媽媽單獨給他包了豬肉白菜的。
妹妹要減肥,隻吃六個。
爸爸問了我一句最近怎麼樣,我說還行。
他點點頭,轉頭跟弟弟聊球賽了。
媽媽給妹妹夾餃子:“多吃點,看你瘦的。”
沒有人給我夾菜。
沒有人問我六個小時高鐵累不累。
碗裏是韭菜雞蛋,也隻有韭菜雞蛋。
因為我媽不記得我愛吃什麼餡。
這麼多年,她從來沒注意過。
吃完飯媽媽開始安排。
收碗,倒垃圾,拖地,我的名字後麵跟著一串一串的指令。
在廚房洗碗的時候,聽見客廳裏商量明天的菜。
螃蟹訂了,每人兩隻。
媽媽報數:“你兩隻,我兩隻,銘洲兩隻,星月兩隻。”
停了片刻,又說。
“哦對,星落也回來呢,那就再加兩隻。”
先忘了,再補上。
是補充說明,是差點漏掉的那一項。
我一個人站在水槽前,手上還滴著水。
媽媽推門進來,把餃子餡放在灶台上。
“對了星落,你今晚就在沙發上湊合一下吧。家裏四間房,你爸的書房不好住人,你弟你妹房間都小。反正你在學校住宿舍習慣了,沙發也不比宿舍差。”
沙發。
一百四十平,四室兩廳。
一間主臥,一間我弟,一間我妹,一間我爸的書房。
客廳的沙發,是我的。
“好。”
說話的時候連眼睛都沒抬。
怕一抬眼睛,裏麵的東西就掉了出來。
然後她說了一句更輕更隨意的話:“等中秋過了你就回學校吧。你二嬸要過來住幾天,到時候沙發也得騰出來。”
原來連沙發都不是我的。
剛準備睡著,手機亮了。
趙隊的消息:“宋星落,政審材料還差一份戶籍證明,最晚後天交。28號早上十點,省援疆辦集合,別遲到。”
往上翻他的消息。
項目日程表,體檢要求,物資清單,報到須知。
我退出微信,打開趙隊的對話框:“收到。”
夜晚有一點冷。
我把腳縮進薄毯裏,但還是涼。
那種涼不是來自溫度,是來自骨頭深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