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一秒,手機響了。
弟弟在群裏發:“@宋星落 姐你回來了?幫我帶瓶可樂!要冰的!”
妹妹接上:“姐!幫我帶杯奶茶!紅豆的!”
然後是我媽:“星落你順路買瓶生抽。家裏沒了。”
一條接一條。
可沒有一個人問我在哪,沒有一個人問我拎著四個袋子怎麼順路買這麼多東西。
我盯著那些消息看了很久,打了一行字:“好。把便利店地址發我。”
沒人覺得這句話有什麼不對。
他們不記得告訴我搬家了,但記得叫我帶東西。
翡翠城。
氣派的大門,大理石地麵刻著小區名字,噴泉閃著金光。
可樂買了,奶茶買了,生抽也買了。
四個禮品袋還在手上勒著。
十二樓。
門沒關嚴,漏了一條縫。
燈火通明,人聲鼎沸。
我正要推門,看見了玄關的鞋架。
四雙拖鞋。
深藍格子的,我爸的。淺粉絨麵的,我媽的。籃球聯名款的,弟弟的。白色兔子的,妹妹的。整整齊齊,擺成兩排。
沒有灰色。
因為從小到大我一直穿灰色,不顯臟,好洗,因為“灰色打折”。
我光著腳站在門外。
笑聲從門縫裏漏出來。
弟弟喊“媽我姐怎麼還沒到”,妹妹說“我姐去買奶茶了馬上就回來”,媽媽在打電話,笑著說“對對對,星落也回來,一家五口團團圓圓過中秋”。
一家五口。
但玄關隻有四雙拖鞋。
喉嚨裏堵著的東西又酸又澀,咽了好幾次都沒咽下去。
然後我光著腳,推開了門。
“星落回來了!”爸爸從沙發上轉過頭,“怎麼不提前打個電話?我好去接你。”
他連我知不知道新家在哪兒都沒想過,但他說“去接我”說得那樣自然。
我媽從廚房探出頭,圍裙上沾著麵粉:“把東西放下洗個手,幫我把餃子餡端出來。”
她看了一眼塑料袋,“可樂買了嗎?奶茶呢?星月,你姐把奶茶買回來了。”
妹妹跑過來接過奶茶,吸了一口,抬頭看我:“姐你怎麼不換鞋?”
“我的拖鞋呢?”我問得很輕。
客廳忽然安靜了一秒。
媽媽在圍裙上擦手,別過臉去:“哎呀忘了給你買了。搬家忙得暈頭轉向,你那拖鞋底磨穿了就扔了。你先光著腳進來,地板剛拖過,不臟。”
她說“不臟”的時候眼睛沒看我,在看餃子餡。
我光腳踩上去。
地板剛拖過,泛著檸檬味清潔劑的味道。
但腳底傳來的是一種說不清的生澀感,像踩在別人家的地板上。
妹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兔子拖鞋,又看了看我光著的腳,張了張嘴。
媽媽在廚房喊她嘗餃子餡,她就跑過去了。
那一點點還沒成形的愧疚被她甩在身後,連腳步聲都沒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