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省援疆辦門口。

趙隊站在台階最上麵，洗舊的工裝外套，左胸口印著“援疆項目第十一批”的字樣。

身邊站著幾個人，一個圓臉男生衝我咧嘴笑，一個短發女生向我點頭，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在檢查物資清單。

“宋星落！”趙隊先看見我，大嗓門壓過了院子裏的廣播聲，“這兒！就等你了！”

就等你了。

這四個字，我二十三年沒在自己家聽過。

小周笑出一口白牙：“宋姐，你那篇節水灌溉的論文我們導師當範例講了三個學期。趙隊為了搶你還跟另一個項目組吵了一架。”

趙隊在旁邊哼了一聲：“我那是據理力爭。”

劉姐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，手勁很大：“東西帶齊了嗎？南疆那邊物資運輸線長，缺什麼列個單子給我。”

“齊了。”

她看了一眼我的行李箱。

二十四寸，拉鏈有點舊。

二十三年打包起來就這麼大。

不，應該說，二十三年能帶走的東西就這麼點。

大劉幫我把行李拎進推車，從包裏掏出一麵旗展開。

紅色底，黃色字：援疆建設第十一批工作隊。“來來來，出發前合個影，第一張全家福！”

全家福。

這個詞讓我的手指微微發涼。

但沒有躲。

小周擠到我左邊比了個耶，劉姐站在我右邊，大劉舉高手機喊：“一、二、三”快門響了。

點開那張照片，九個人站成一排，旗子拉在中間。

我站在左半邊，沒有被裁掉，沒有被擋住，沒有人在前麵舉起手遮住我的臉。

一個完整的我。

大劉連拍了三張，翻來覆去地看，說這張我沒笑好，再來一張。

所有人又湊近了一點。

這一次我沒有往後退，又往前挪了半步，站在畫麵最中央。

出發的哨聲響了。

趙隊大手一揮：“上車了。”

掏出手機準備關機，屏幕忽然亮了。

妹妹的消息：“姐，你去哪兒了？茶幾下麵你的拖鞋，媽買了。昨晚買的。忘了給你。”

下麵是一張照片。

一雙灰色拖鞋，擺在玄關鞋架上。

第五雙。

標簽還沒拆。

九塊九。

弟弟的消息：“姐，你怎麼走了也不說一聲？我那雙球鞋你幫我換大一碼了嗎？”

我媽的消息@了我：“星落，廚房垃圾你沒帶下去。昨天晚上的魚骨頭，今天廚房都臭了。你這孩子，走也不收拾幹淨。”

妹妹說拖鞋買了。

昨晚買的。

在我光了兩天腳之後，在我睡了兩晚沙發之後，在我洗了三次碗倒了四次垃圾之後。

她終於買了那雙九塊九的拖鞋。

可惜我已經不需要了。

我媽還在說垃圾，她不在乎我去哪兒，隻在乎廚房垃圾沒帶下去。

她甚至沒有問一句“你去哪兒了”。

打了幾個字。

給妹妹：“放著吧。”

給弟弟：“你自己去換。”

給我媽，打了幾個字，一個一個刪掉。

最後隻剩兩個字。

“忘了。”

發送。

然後關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