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顧淵,生日快樂!”
包間裏,顧淵的死黨趙凱舉起酒杯,大聲起哄。
滿桌子十幾個朋友和同事,紛紛站起來碰杯。
聚會定在市中心最貴的一家私房菜館。
我坐在顧淵的右手邊,宋知意坐在他的斜對麵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純白色的針織連衣裙,領口開得有點低,那條紅玉髓手鏈在燈光下格外刺眼。
“嫂子,你今年給淵哥準備了什麼大禮啊?”
趙凱笑嘻嘻地問我。
“一套定製的西裝。”
“喲,嫂子這品味沒得說。”
顧淵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我的手,輕輕捏了捏。
“隻要是初夏挑的,哪怕是塊破布我都喜歡。”
宋知意在對麵端起一杯溫熱的玉米汁,抿了一口,沒說話。
隻是眼神冷冷地掃過我們交握的手。
服務員推著蛋糕車進來的時候,我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麻辣味。
不是蛋糕的味道,而是跟著蛋糕一起端上來的一大盆麻辣香鍋。
“這誰點的?淵哥不是不能吃辣嗎?”
趙凱愣了一下。
“我點的。”顧淵笑著站起來,“初夏無辣不歡,今天我生日,總得讓她吃得盡興。”
他看著我,眼神裏滿是寵溺。
我也看著他,嘴角扯出一個完美的弧度。
“謝謝老公。”
他拿起公筷,親自給我夾了一大塊毛肚。
然後,他的筷子轉向了那盆香鍋裏的鵪鶉蛋。
“知意,你也吃點?”
“我不太想吃油膩的。”
“吃一點吧,你最近瘦得下巴都尖了,得多補充點蛋白質。”
他把那顆鵪鶉蛋放進了宋知意的骨碟裏。
貼心地在清湯碗裏涮去了外麵的紅油。
畢竟孕婦,不能吃太刺激的。
趙凱喝了幾杯酒,舌頭開始打結,又開始活躍氣氛。
“淵哥,你現在對嫂子這麼體貼,當年追嫂子的時候,是不是更誇張?”
“還行吧,主要是用心。”
顧淵笑了笑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
“那你做過最瘋狂的事是什麼?給我們傳授傳授經驗。”
顧淵想了想,眼神變得有些悠遠。
“大冬天的,她隨口說想吃城西那家的糖炒栗子,我騎著共享單車橫跨了半個城市,排了兩個小時的隊給她買回來。揣在懷裏,到她樓下的時候,栗子還是燙的。”
對。
那是我們大三的時候,那包栗子,我記了整整八年。
“淵哥是個實在人。”
趙凱豎起大拇指,“這要是換了我,直接轉賬讓她自己點外賣了。”
“顧先生一直都是這種人。”
宋知意突然開口了,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包間裏格外清晰。
“他不擅長說甜言蜜語,但他對一個人的好,全都藏在那些別人注意不到的細節裏。”
她說完,抬起頭,直勾勾地看著我。
“對吧,初夏姐?”
“對。”
我端起麵前的紅酒,一飲而盡。
飯局進行到後半段,有幾個男同事喝嗨了,直接在包間裏點起了煙。
顧淵的眉頭瞬間皺緊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,高大的身軀下意識地擋在了宋知意和那個抽煙的男同事之間。
“把煙掐了。”
他的語氣很冷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那個男同事愣了一下,趕緊把煙頭按在煙灰缸裏。
“不好意思啊淵哥,忘了嫂子在這兒了。”
“知道有女同誌在,就注意點素質。”
他說的是女同誌。
但他身體擋住的方向,是宋知意。
我前天晚上剛因為吹了冷風,咳嗽了一整夜,嗓子到現在還是啞的。
他明明知道。
但當二手煙飄過來的時候,他身體的本能反應,保護的卻是坐在他對麵的那個女人。
聚會結束,大家站在飯店門口等代駕。
顧淵說他的車鑰匙落在包間了,轉身回去拿。
趙凱跑到一旁去接電話。
宋知意裹著披肩,慢悠悠地走到我身邊。
初秋的夜風已經有了涼意,她攏了攏領口。
“初夏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姐夫對你是真的好,你可一定要好好珍惜啊。”
我看著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流,沒有接話。
“不過,有件事,我一直憋在心裏,想跟你聊聊。”
“你說。”
她偏過頭,目光落在我的側臉上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。
“姐夫那些潔癖啊、規矩啊,進門必須換鞋,衣服不能亂扔,其實,是我讓他這麼做的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,轉過頭,冷冷地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剛結婚那兩年,他經常跑來找我訴苦,說你太強勢了,規矩太多,他覺得在這個家裏喘不過氣。”
“我就勸他,我說初夏姐也不容易,你就順著她點,她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。隻要把麵子上的功夫做足了,把她哄開心了,你的日子不就好過了嗎?”
她捂著嘴,輕笑了一聲。
“他這個人啊,在感情上就是個木頭。你不手把手地教他,他根本不知道怎麼討女人歡心。”
“是嗎。”
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。
“我也就是心疼他,給他出了點主意而已。”
她的雙手輕輕撫摸著平坦的小腹,聲音壓得很低,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。
“有些規矩,是可以靠演戲裝出來的。”
“但有些真心,是逼也逼不來的。”
我放在大衣口袋裏的手,早在三分鐘前就已經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。
她說完最後那句話的時候,顧淵剛好拿著車鑰匙從飯店裏走出來。
他看了看我們,眼神有些緊張。
“你們倆聊什麼呢?”
“聊你呀。”
宋知意立刻換上了一副甜美的笑臉,走上前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,又在下一秒迅速鬆開,裝作避嫌的樣子。
顧淵看了我一眼,眼神裏閃過一絲心虛。
“走吧,代駕到了,我先送你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