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顧淵,後天就是我們結婚五周年紀念日了。”
周一的早餐桌上,我把一杯熱牛奶推到他手邊。
“你能不能把明天和後天的時間空出來,陪我待兩天?”
他正低頭回複著手機裏的郵件,聽到我的話,抬起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當然沒問題,我都記著呢。你想去哪兒慶祝?我讓助理訂餐廳。”
“哪兒也不去,就在家待著。”
“行,聽你的。”
他笑了笑,伸手越過餐桌,幫我理了一下耳邊的碎發。
“這五年,你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,辛苦你了老婆。”
我靜靜地看著他。
這張臉,依然英俊,依然是我當初愛上的模樣。
談了三年,結了五年,整整八年的時間,我以為我已經把這個男人看透了。
“顧淵。”
“嗯?”
他端起牛奶杯,喝了一口。
“你愛我嗎?”
他愣了一下,差點被牛奶嗆到。
“怎麼突然問這種問題?”
“你愛我嗎。”
我麵無表情地重複了一遍。
“都老夫老妻了,怎麼還像個小姑娘一樣患得患失的。”
“我問你,你現在,還愛我嗎。”
他終於放下了手裏的杯子,收起了笑容,認真地看著我。
“當然愛啊,我不愛你愛誰......”
就在這時,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,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誰的電話?”
“沒誰,公司法務部的,可能合同出問題了。”
他抓起手機,急匆匆地走到陽台,還順手拉上了玻璃門。
即便如此,我還是從門縫裏聽到了他壓抑著焦急的聲音。
“別哭......你先躺平......別亂動,我馬上過來!”
兩分鐘後,他猛地拉開陽台門,抓起沙發上的外套就往外走。
“初夏,公司出了點緊急狀況,我必須馬上過去處理一下,可能會很晚回來。”
“那明天的紀念日呢?”
“我盡量趕回來!你別等我了!”
他連頭都沒回,直接拉開大門衝了出去。
門“砰”的一聲關上了。
我坐在餐桌前,看著他剛才站過的地方。
他今天,沒有換鞋。
他直接穿著那雙我上個月剛給他買的純棉拖鞋,跑出了門。
那雙拖鞋,是他親口說隻有在家裏穿才舒服的。
五年來,他雷打不動地遵守著進門換鞋的規矩。
今天,為了另一個女人,所有的規矩,全破了。
門關上十分鐘後,我拿出了手機,撥通了方律師的電話。
“方律師,我讓你準備的資產保全申請,弄好了嗎?”
“林女士,材料昨天就已經遞交法院了,最快今天下午就能下達凍結令。”
“好。另外,離婚協議書,幫我準備兩份。”
“都已經按您的要求擬好了,隨時可以簽字。”
“謝謝。”
我掛斷電話,緩緩站起身,走到客廳正中央。
環顧四周。
五年的婚姻,一千八百多個日夜。
我以為這個家裏,到處都是我們相愛的痕跡。
但現在看來,這裏隻有我一個人的獨角戲。
顧淵說他喜歡極簡風,不喜歡家裏有太多雜物。
為了迎合他,我扔掉了所有我喜歡的盲盒手辦,收起了色彩鮮豔的抱枕。
連洗漱台上的護膚品,我都盡量買最簡單的包裝,擺放得像酒店一樣整齊。
我活成了他喜歡的樣子,他卻在外麵找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女人。
搬家公司約在下午兩點。
我走進廚房,打開冰箱。
裏麵還放著那盒他前天買回來的變態辣小龍蝦。
已經放了兩天,紅油凝固成了暗紅色,蝦殼失去了光澤,散發著一股腥味。
我把它拿出來,連著盒子,端端正正地擺在餐桌的最中間。
然後,我走進臥室,打開衣櫃,拿出了那套他最喜歡的灰色真絲家居服。
我拿起剪刀,從領口處,狠狠地剪了下去。
“嘶啦——”
昂貴的真絲布料被撕裂。
我把衣服剪成了無數個碎片。
然後,我把這些碎布,均勻地鋪在那盒發臭的小龍蝦周圍。
最後,我把那份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,放在了最上麵。
下午四點,我拖著兩個行李箱,走出了這個我住了五年的家。
在小區門口攔了一輛出租車。
“師傅,去機場。”
車子剛開出兩個路口,放在包裏的手機就開始瘋狂地震動。
我拿出來看了一眼。
顧淵。
我毫不猶豫地按了拒接。
緊接著是第二個。
第三個。
一路開到機場,手機上顯示了四十二個未接來電。
在我排隊安檢的時候,第五十三個電話打了進來。
我直接把手機關機。
隨著飛機衝上雲霄,那座困了我五年的城市,在舷窗外變得越來越小,最後化為一個模糊的黑點。
五年的青春,八年的感情,最後隻裝滿了兩個二十四寸的行李箱。
落地新的城市,已經是晚上八點。
我站在機場大廳,重新開機。
“叮叮叮叮——”
無數條微信和短信像轟炸機一樣湧了進來。
顧淵的第一條微信:
“初夏,你去哪兒了?家裏怎麼空了?你別嚇我!”
第二條:
“初夏,桌子上的小龍蝦和碎衣服是什麼意思?那份協議書又是怎麼回事?!”
第三條是一條長達三十秒的語音。
後麵還有十幾條。
我連點開的欲望都沒有。
剛準備打車,閨蜜陳瑤的電話就打了進來。
“林初夏,你搞什麼鬼?!”
她的聲音大得差點震破我的耳膜。
“怎麼了?”
“顧淵像瘋了一樣,把我們所有朋友的電話都打爆了,問我們你在哪裏!你到底幹了什麼?”
“我沒幹什麼,隻是跟他離婚了。”
“什麼?!”
陳瑤在電話那頭尖叫起來。
“離婚?!你們倆不是圈子裏的模範夫妻嗎?前天他生日不是還好好的嗎?”
模範夫妻。
原來在所有人的眼裏,我們都是幸福的。
幸福到,他用我們準備給父母養老的六十五萬,給他的情人買了房;
幸福到,他早早地為他們未出世的孩子,訂好了最頂級的月子中心;
幸福到,他為了那個女人,連命都不要地去吃他最怕的變態辣。
“瑤瑤。”
“啊?”
“電話裏三言兩語說不清楚,等我安頓下來再跟你細說。”
“如果他再像瘋狗一樣找你,你就替我轉告他一句話。”
“什麼話?”
“讓他看看桌子上那盒發臭的小龍蝦,那就是答案。”
“啊?什麼小龍蝦?”
“原話轉告就行,謝了。”
“你先別謝我,我心臟病都要被你嚇出來了!你到底在哪兒?”
“我很好。”
我笑了笑,看著機場外陌生的夜景。
“前所未有的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