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初夏姐,我到樓下啦。”
宋知意的聲音從可視對講機裏傳出來,甜膩得讓人發膩。
我按下了開門鍵。
她拎著一盒昂貴的進口車厘子走了進來。
穿著一件寬鬆的法式碎花裙,巧妙地遮住了小腹,外表看不出任何異樣。
“初夏姐。”
她張開雙臂抱了我一下,身上的味道很清新。
沒有了她以前最愛噴的那款濃烈香水味。
孕婦是不能用香水的。
顧淵穿著圍裙從廚房裏探出半個身子。
“知意來了?飯馬上就好,先坐會兒。”
宋知意彎著眼睛,笑得很甜。
“姐夫現在真是越來越賢惠了,初夏姐你太有福氣了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,沒接她的話。
花膠雞湯端上桌,顧淵拿著湯勺,細心地把上麵浮著的一層油撇得幹幹淨淨。
我們剛談戀愛那會兒,我在出租屋裏發燒。
他也是這樣,守在爐子邊,一點點幫我撇去雞湯裏的浮油。
隻是結婚這五年來,他以工作忙為由,再也沒有進過廚房。
“知意,你嘗嘗,看合不合胃口。”
宋知意低頭喝了一小口。
“好喝,姐夫你真的沒放胡椒粉哎。”
“你的忌口,我怎麼會忘。”
他下意識地說完,立刻看了我一眼,找補道。
“初夏也嘗嘗,我熬了三個小時呢。”
我拿起勺子喝了一口。
很淡,幾乎沒有鹽味。
今天這頓飯,我本來準備自己做的。
但他一反常態,非要把我推出廚房。
“老婆你平時太辛苦了,今天讓我來表現一下。”
原來,他搶著做飯,隻是為了方便按照宋知意的孕婦口味來調鹹淡。
“味道不錯。”
我放下勺子,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。
飯吃到一半,宋知意的筷子夾到了一塊稍微帶點肥肉的雞皮。
她立刻皺起眉頭,捂住嘴幹嘔了一下。
顧淵的臉色瞬間變了,猛地站起身。
“怎麼了?是不是反胃?不想吃就吐出來,千萬別勉強。”
“沒有沒有,就是最近腸胃敏感,有點惡心。”
她虛弱地笑了笑,手下意識地撫摸了一下平坦的小腹。
兩個人隔著桌子,飛快地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我低著頭挑著碗裏的米粒,假裝什麼都沒看見。
“知意,你最近是不是瘦了?”
我抬起頭問她。
“有一點吧,吃什麼都沒胃口。”
“去醫院檢查過嗎?身體不舒服別硬扛。”
“小毛病,不想去醫院聞消毒水味,過陣子就好了。”
顧淵重新坐下,低頭扒飯,一句話都沒說。
但他把桌上那盤清炒西藍花,悄無聲息地往宋知意那邊推了推。
西藍花富含葉酸。
是孕婦早期最需要補充的營養。
吃完飯,顧淵主動收拾碗筷去廚房洗。
我和宋知意坐在客廳的沙發上。
“初夏姐。”
宋知意忽然伸出手,拉住我的手腕。
“嗯?”
“你跟姐夫的感情真讓人羨慕。”
“他在外麵是大老板,回到家還願意為你洗手作羹湯,多好啊。”
我看著廚房裏顧淵忙碌的背影,淡淡地笑了笑。
“是挺好的。”
“我就沒這個命了。”
她歎了口氣,笑著搖了搖頭。
“我這人脾氣太作了,將來要是嫁人,估計沒哪個男人受得了我。”
將來?
恐怕是現在就已經有人受著了吧。
她抬起手,將耳邊的碎發別到腦後。
手腕上滑出一條梵克雅寶的四葉草手鏈。
紅玉髓的,在燈光下閃著光。
顧淵上個月跟我說,公司發了一筆五千塊的項目獎金,他給我買了一套高檔護膚品。
但在同一天的信用卡消費記錄裏,有一筆兩萬三的珠寶店消費。
護膚品不值兩萬三。
這條手鏈值。
“知意,這手鏈挺好看的,新買的?”
“啊,這個啊?”
她慌亂地用袖子遮了一下,又故作鎮定地轉了轉手腕。
“一個朋友送的。”
“什麼朋友出手這麼大方?”
“就......一個普通的追求者。”
廚房裏的水聲突然停了。
顧淵拿著擦手巾走出來,目光直直地落在宋知意的手腕上。
他的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悅,停留了兩秒,然後迅速移開。
晚上十點,宋知意準備離開,我送她到小區大門口。
“初夏姐,你快回去吧,外麵風大。”
“好,你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“你平時工作別太拚了,姐夫跟我聊天的時候,經常說擔心你的身體。”
“他跟你聊這些?”
“偶爾聊幾句嘛,他心裏全是你。”
她揮了揮手,鑽進了一輛網約車。
關上車門前,她低頭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機屏幕。
屏幕上彈出一個微信對話框,頭像是顧淵。
具體內容我沒看清。
但她按滅屏幕時,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。
我轉身走回小區,夜風吹在臉上,透心地涼。
回到家,顧淵已經躺在床上看平板了。
“知意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“她最近一個人在外麵住,確實挺不容易的,你有空多關心關心她。”
“嗯,我會的。”
我拿了睡衣,走進洗手間,反鎖了門。
打開手機,看到了方律師半小時前發來的消息。
“林女士,您讓我查的房產信息有結果了。”
“城南的南江公寓9棟2201,產權登記人是顧淵。”
“購入時間是今年七月,首付金額六十五萬。”
六十五萬。
那是我和他共同賬戶裏,準備用來給雙方父母買養老房的錢。
我靠在洗手間的門上,站了很久。
鏡子裏的女人麵無表情,眼神卻冷得可怕。
就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,表麵覆蓋著冰雪,內裏卻已經沸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