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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三上午我媽來了，葉眠請了天假和我去接她。

她拎著個大編織袋，裏麵塞滿臘肉和幹豆角。

“北京風大，多吃點肉補補。”

到家一進門，我媽放下編織袋，眼睛就開始轉。

客廳沒有新電視，茶幾上那台收音機旋鈕都擰禿了。

冰箱上貼滿葉眠記菜價的小紙條，裏麵放了幾根蔥和一盒雞蛋。

我媽沒說話，把冰箱門關上了。

那天晚飯，葉眠做了四菜一湯。

我媽夾了塊紅燒肉嚼了嚼：“嗯，手藝沒退步。”

又看了葉眠一眼：“你看你那袖口，都磨出絲了。”

她沒接話，給我媽添了碗飯。

“最近公司狀況不好嗎？”

我一愣：“挺好的，才完成一個大項目發了獎金。”

我媽繼續問：“獎金發了多少？”

“二十萬。”我連忙又補充：“大部分都投進公司擴大規模了。”

我媽把筷子擱下了，“那剩下的呢？家裏冰箱空的，衣服也沒見換新。”

我張了張嘴，沒來得及說。

葉眠先開口了：“媽，那些錢我攢著，想買套院子。”

“又買院子？”我媽皺眉看看她，“買那麼多破院子幹什麼？”

葉眠坐直了：“最近城西那邊院子在跌價，現在入手合適。”

“多少了？”

“還差一萬。”她頓了頓又說：“這套院子不破。”

我媽抿緊了嘴，看看我，又看看她。

“季白，你怎麼看？”

我低頭扒飯，沒說話。

“你媳婦要把錢都砸磚頭裏，你不管？”

我媽聲音拔高了：“她不懂事，你也不懂事？”

“天天跟電腦打交道，難道不知道這年頭應該做什麼？”

葉眠攥著筷子，指節泛白。

“媽，我有我的打算。”

“你有什麼打算？”我媽接過她的話，“去年買一套今年買一套，哪個住了？”

“你看看你自己，幾年了連條像樣的裙子都舍不得買。”

“天天騎個破自行車滿城跑，磨得袖口都起毛了，圖什麼？”

我抬頭看向葉眠，我其實也想知道她圖什麼。

她上班掙一千，下班洗衣做飯照顧我。

我媽說話她從不生氣，我項目黃了她也不埋怨。

可就是買房子這件事，她一步不退。

葉眠把筷子放下了，還剩半碗飯。

“媽，院子的事兒我有數。”

我媽盯著她：“你有數？人家李嬸去年把錢存定期，利息夠買台彩電了。”

“你那些破院子，一年到頭能給你變出個螺絲釘來？到時候還得砸錢裝修。”

“錢存銀行裏，穩穩當當吃利息，不比往磚頭裏砸強？”

“或者買點衣服不好？出去吃頓好的不好？非要往那個破磚頭裏砸？”

葉眠沒再說話，盯著碗裏那半碗飯。

我看著碗裏那塊紅燒肉，想到葉眠忙碌的背影。

“媽，她買就買吧。”

我媽愣了：“你什麼意思？”

“掙錢就是要花的，怎麼花不是花，總歸沒苦著。”

葉眠猛地抬頭看我。

我媽把筷子往桌上一拍：“行，你們兩口子過你們的日子，我不管。”

桌上沉默了好一陣。

晚上葉眠收拾完躺到床上，我看著她。

“媽說的那些話，你別往心裏去。”

她低著頭，手裏轉著個橡皮筋。

“下回獎金買些衣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