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愣在原地。
手指慢慢蜷起。
這些是我的獎學金還有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錢啊。
“媽媽還給清微買了條好漂亮的公主裙,要一千多呢。”
弟弟才說完,次臥的房門打開,妹妹穿著洛麗塔走了出來。
繁瑣的裙擺垂落成花瓣的模樣。
映襯著她像個公主。
我的理智在此刻徹底斷掉,搶走沙發上我媽手裏的手機,哆嗦著點開微信餘額。
還剩兩千塊。
不信邪的切換了兩次,餘額還是一點都沒變。
“沈清甜,你藏了這麼多私房錢,還好意思和我要八百?”
我牙齒都在抖,嘴唇咬得生疼。
可這些錢我是我實習的錢。
“什麼房租一個月一千?你不會和別人合租嗎?”
“一頓飯十塊,你就不能吃點饅頭麵條對付嗎?”
她說到氣頭上,戳著我肩膀。
“我養你弟弟妹妹有多不容易,你難道看不見嗎!”
是我讓她不容易的嗎。
是她偏要給弟弟妹妹最好的啊。
初中我穿著破爛露腳趾的鞋被同學嘲笑,她說讓我憶苦思甜,感受賺錢不易。
可轉眼就給弟弟買了彈簧減震的跑步鞋。
高中我連坐公交的錢都沒有,每天走路二十分鐘上學。
現在我爸車接車送妹妹,多走一步他都心疼。
就因為我是老大。
所以憶苦思甜,鍛煉品行這種詞就都得強加在我身上。
我媽被我說的一愣,眉頭緊擰著,“沈清甜,要不是我嚴格要求你,你的抗壓能力能這麼強嗎?”
“將來出去工作被欺負不就得哭鼻子嗎!”
可她說過,就算妹妹將來在家啃老,她都能養得起。
我突然覺得一陣無力。
說什麼她都不會聽的。
還不如就順著她,度過剩下的時間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我媽冷哼一聲,坐在沙發裏。
“你就是脾氣太強,就得改改壞毛病才行。”
“以後每天跟著我們吃辣椒,別一天嬌生慣養的。”
嬌生慣養。
這個家的衣服是我洗的,地是我拖的,快遞買菜全都是我。
我就是不用花錢的保姆。
卻被說嬌生慣養。
“好。”我看著她。
轉身回到房間,輕輕轉動著門鎖。
每次我和她吵架,關門聲音大了,她就說我甩臉子。
我是家裏的幽靈。
幽靈是不需要有情緒的。
我攤開快散架的行李箱,把洗到發白的牛仔褲和襯衫裝了進去。
又在同城找了一份爬樓塞傳單的工作。
一小時是九塊。
爬了五天,雙腿哆嗦的要命。
但好歹掙了四百五十塊錢。
手心出汗,揉皺了鈔票。
我回到家,房間沒人,爸媽和弟弟妹妹都不在。
不會有人問我去了哪裏。
也不會再去搶走我的手機,給弟弟妹妹買東西。
我故意多走遠了兩站地,就是怕和爸媽撞到一起。
來到車站。
火車裏混合著香煙和汗味,有人皺著眉頭,嫌棄捏著鼻子。
可我卻覺得,比翻滾的辣味好聞多了。
異常的安心。
火車開動的那刻,手機屏幕閃了一下。
【相親相愛一家人】群聊發來消息。
是我媽發的火鍋店定位。
【快來,我們在橋北的火鍋店等你。】
【有你愛吃的鴛鴦鍋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