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兩點,藥效再次爆發。
比昨天更猛烈。
我蜷縮在床上,死死咬住被角。
但方頌還是沒有出來。
走廊裏傳來爸爸壓抑的腳步聲。
他再次撥通了梁醫生的電話。
“梁醫生,藥效是不是出問題了?”
他壓著聲音,“她喝了加量的藥,方頌怎麼還是沒出來。”
電話那頭說了什麼,爸爸的臉色變了變。
掛斷後看向媽媽。
“梁醫生說了,是歲歲的主人格意識太強,這批藥物還沒能把她徹底壓製住。”
媽媽急了,“那怎麼辦?”
“今天下午就是期末第一科,方頌不出來,班主任那邊怎麼交代?”
爸爸揉了揉眉心。
“先別讓班主任知道,就說發燒了,明天補考。”
媽媽的聲音硬了下來。
“補考?”
“方頌從來不補考。”
“她是全校第一,補考像什麼話。”
我靠在床頭。
靜靜聽著他們說話。
他們討論的不是我疼不疼。
而是方頌不出來怎麼辦。
是班主任那邊怎麼交代。
是學校會不會取消保送推薦名額。
沒有一個人問過我現在身體怎麼樣。
藥效受不受得了。
在他們眼中,我現在是一扇打不開的門。
門後麵才是他們真正想見到的人。
等他們走遠後,我撐著床沿下床。
去桌上倒水喝。
路過床頭櫃時,手碰到了平板。
屏幕亮了。
備忘錄彈出一條行程提醒。
【期末考試周:方頌出場日。】
底下是方頌自己寫的備注。
【梁醫生說再過三個月她就徹底消失了。】
【以後再也不用隻在考試周出來啦。】
【天天都能自由地呼吸。】
【加油方頌,這次期末一定要拿全市前十。】
後麵跟著一個笑臉。
那是方頌的字跡。
她知道那碗藥會殺死我。
她知道甚至期待三個月後我會消失。
我拿著平板坐了很久。
這五年,我在承受著所有藥效發作的痛苦。
但沒有一個人希望我存在。
不論是爸爸,媽媽,還是身體裏的另一個人。
我把平板扣回原位。
翻出那張五十分的數學卷子。
我拿起一支鉛筆,在卷子背麵寫了一行字。
“對不起媽媽,我努力過了。”
“有些題我真的不會。”
“不是不想及格,是真的不會。”
寫完後,我看了看那行字。
字跡歪歪扭扭的。
和正麵方頌答題時流暢的筆跡完全不同。
同一具身體,同一隻手,寫出來的字天差地別。
這就是我和方頌的區別。
她什麼都會。
而我什麼都做不好。
我把卷子放回抽屜,躺回床上。
藥效還在持續。
疼痛像潮水一樣衝刷著意識。
我沒有掙紮。
閉著眼等它過去。
或者等它把我帶走。
門外傳來媽媽跟班主任打電話的聲音。
“王老師您好,方頌今天有點發燒。”
“可能下午的考試要請假。”
“對對,明天應該就能好了。”
“您放心,我一定不會讓歲歲出來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