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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末親戚來家裏吃飯。

大姨一家、二叔一家，加我們家，擠了滿滿一客廳。

溫念今天格外興奮。

她把那台新相機架在三腳架上，說要給所有人拍"全家福"。

拍來拍去，鏡頭永遠對著她自己。

大姨誇她："念念越來越像明星了！將來拍雜誌肯定好看！"

二叔家的堂哥也湊熱鬧：

"雙胞胎就是基因好，不過你們倆長得差別挺大的。"

他的目光在我和溫念之間來回掃。

"妹妹更像媽媽。"

意思是，我不像。

媽媽在旁邊笑："對，念念隨我。溫知隨她爸，皮膚黑一點。"

她輕描淡寫的一句"黑一點"。

從小聽到大了。

飯桌上大姨聊起升學的事。

"聽說溫知保送了？哪個學校？"

"嗯，一所......"

"念念也錄了！"媽媽接過話頭，"藝術學校，念念打算走藝術路線。"

"哦？那厲害了！念念這條件，以後前途無量。"

大姨的注意力無縫轉到溫念身上。

我那個"保送"，連說完學校名字的機會都沒有。

吃完飯，溫念端出了她的"作品集"。

一本黑色的皮麵冊子。

"姨你們看，這是我準備入學用的作品展示。"

她翻開，我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。

那是我的畫。

我參加全國競賽的三幅作品。

被打印出來，裁剪好，貼在她的冊子裏。

我的簽名被裁掉了。

右下角換成了打印體的"溫念"。

"念念這是你畫的？"大姨湊近了看，"哎呀這水平也太高了吧！"

"嗯！"溫念笑得眼睛彎彎的，"我準備了好久。"

我站在餐桌旁邊，手指尖一點點發冷。

她看見了我的表情，笑容微微一頓，然後迅速轉頭繼續跟大姨說話。

"這幅是我最滿意的，老師說構圖很成熟。"

老師說的是我，評委寫的評語是給我的。

那幅畫我畫了一個半月。

改了十一稿。

拿了全國一等獎。

現在被裁掉了名字，貼在她的冊子裏，變成了她的"才藝展示"。

"溫念。"

我的聲音很輕，她沒理我。

"溫念。那是我的畫。"

客廳安靜了一秒，所有人看向我。

溫念眨了眨眼，像是沒聽懂。

"什麼？"

"你冊子裏貼的。是我的參賽作品。"

空氣凍住了。

大姨端著水杯的手懸在半空。

溫念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委屈。

"姐......我就是覺得好看，借來用一下......你之前又沒說不行......"

"你沒問過我。"

"我以為你不介意！我們是雙胞胎，你的就是我......"

"不是。"

我走上前，伸手把那本冊子拿過來。

一頁一頁翻，把三張我的畫抽了出來。

裁掉的簽名再也接不回去了。

但畫是我的。

溫念站在原地，終於哭了。

"姐你至於嗎......我就是想入學好看一點......你有那麼多作品......"

傅深從陽台走進來。

他剛才一直在跟堂哥聊天，聽到動靜進來的。

目光在我和溫念之間掃了一圈。

然後走到溫念身邊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
"行了別哭了。"

他轉頭看著我。

我以為他會說點公道話。

畢竟他知道那些畫是我的。

他陪我去過賽場。全國賽那天，是他幫我搬的畫板。

可他隻是看著我，皺了皺眉。

"溫知，你妹也不是故意的。"

"她就是不太懂這些，你跟她解釋一下就好了，沒必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麵......"

他沒把話說完。

但意思很清楚。

是我不該在人前讓溫念下不來台。

不是溫念不該偷我的畫。

我看著他。

想起他幫我搬畫板那天說的話。

"溫知，你以後肯定是最牛的設計師。這些畫都是你的寶貝，誰都不能動。"

誰都不能動。

現在他站在那個"動了"的人旁邊。替她說話。

我收回目光。

沒有再看他。

媽媽一把摟住溫念，瞪著我。

"你滿意了？把你妹在親戚麵前丟盡了臉？"

"你那些畫多得桌子都放不下，讓她用幾張能死？"

"你就是見不得你妹妹好。從小到大都這樣。"

我低頭看著手裏那三張被裁爛的畫。

邊緣不齊。

簽名沒了。

就像我在這個家裏的位置。

被切掉的、被覆蓋的、被署上別人名字的。

我把畫折好，揣進口袋裏。

轉身走回了房間。

關上門的時候，聽到媽媽在外麵說：

"別理她，什麼心眼。念念別哭了，媽重新幫你做一本。"

我鎖了門坐在床邊。

把那三張被裁壞的畫和鐵盒放在了一起，放進行李箱。

全部帶走，一張都不留在這個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