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蜷縮在折疊床上。
隔壁傳來綜藝外放的吵鬧聲。
沈昭檸喜歡熬夜,喜歡追劇,喜歡把聲音調到最大。
神經衰弱的媽媽、睡眠不足的爸爸從來都不會說她半句壞話。
可我隻是去趟衛生間,就會被罵自私、不體貼。
後來我學會了睡前三小時不喝水。
哪怕渴了,也隻敢用棉簽潤潤唇。
接下來幾天,家裏全在為送沈昭檸去北京做準備。
媽媽跑了三趟商場。
蠶絲被、四件套、睡衣、暖寶寶、常備藥,裝了整整兩個大箱子。
爸爸把車送去做了全麵保養,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。
哥哥給妹妹轉了一萬塊紅包,備注寫著“昭檸大學啟動金”。
陸時嶼更是誇張。
把學校周邊的餐廳、醫院、商場全搜了一遍,整理成一份攻略發給了妹妹。
晚上,媽媽特意燒了滿滿一桌子菜。
糖醋排骨、紅燒魚、清炒蝦仁......
全是沈昭檸愛吃的。
我剛準備夾排骨,媽媽立刻把盤子往妹妹那邊推了推。
“檸檸多吃點,到了北京可吃不到媽媽做的飯了。”
停在半空的筷子,被我尷尬地收了回來。
哥哥想起什麼,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麥冬,你高鐵票買了嗎?”
我還沒開口,媽媽已經接話。
“她肯定買了,總不能這麼大的事情,還要家裏人提醒吧?”
爸爸擺擺手,“行了行了,說正事。”
“北京那邊我找了個老同學,是在大學教書的,到時候還能幫忙照顧檸檸。”
話題又繞回沈昭檸身上。
我沒說上一句話。
吃完飯,我被媽媽叫住。
“沈麥冬,你現在懶到連碗都不洗了嗎?”
我指了指蜷在沙發上打遊戲的沈昭檸。
“那她呢?她為什麼不用洗碗?”
媽媽的臉色愈發陰沉。
“你能和你妹妹比嗎?”
“當初我生你,難產整整十八個小時,差點就沒命了。”
“可你妹妹五分鐘就出來了,讓我少遭了多少罪!?”
這話她說過很多遍,罵我討債鬼,誇妹妹是福星。
可雙胞胎,明明是同一天出生的。
隻是我先出來,她後出來。
前後相差五分鐘,決定了誰被愛,誰被討厭。
我扯了扯唇,頭一次沒聽話。
關上門後,媽媽尖銳的抱怨聲響起。
“不就是念叨了幾句,又耍小性子。”
“當初要是隻生檸檸一個就好了,乖巧又省心。”
我充耳未聞,扭頭看向床頭的照片。
那是我十歲生日時拍的唯一一張全家福。
照片裏沈昭檸坐在爸爸腿上,媽媽摟著哥哥的肩。
而我站在最邊上,離所有人都隔了半步距離。
笑容僵硬,像一個被硬塞進畫麵的陌生人。
我把照片翻過來,背麵有一行媽媽的字。
“祝寶貝女兒昭檸十歲生日快樂。”
昭檸兩個字被我抹去,歪歪扭扭地寫上麥冬兩個字。
我以為這樣,就可以騙自己,爸爸媽媽也是愛我的。
可假的就是假的。
照片被我撕成兩半,扔進了垃圾桶。
第二天,陸時嶼敲了我的門。
他探進半個腦袋,笑盈盈地看著我。
“麥冬,我給你買了件禮物。”
是一條圍巾。
我愣了一下,“謝謝。”
陸時嶼嘖了聲,“我們之間還需要這麼客氣嗎?”
“不過你也別不高興,我大學也在北京,所以沒法送你。”
“再說了,檸檸和你不一樣,你那麼聰明,去哪都過得好的嘛。”
最後那句話,和爸媽說的一模一樣。
你那麼聰明。
你那麼省心。
你那麼獨立。
所以不需要被接送,不需要被照顧,更不需要被放在心上。
可八歲那年,爸爸公司發了兩張一大一小的迪斯尼門票。
全家五口人,隻有會做飯,生活能自理的我被留在了家裏。
我一個人抱著沙發靠枕掉眼淚時,是陸時嶼捧著一大堆零食安慰我。
“你爸媽真討厭,憑什麼不帶你一起玩?”
“你放心,以後我絕對不丟下你。”
這句話,我記了整整十年。
所以在他說也會陪我去南大時,我信了。
可最後,他還是為了沈昭檸選擇了北京的學校。
當時我崩潰地質問陸時嶼為什麼要騙我。
他退後了一步,失望道:
“麥冬,你看看你這幅樣子。”
“敏感、易怒,還容易破防,怪不得你家裏人不喜歡你。”
他說得理直氣壯,卻忘記了我這麼擰巴的性格。
是因為被家裏人常年打壓。
也忘記了他曾經說過要永遠站在我這邊的承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