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出發前一天,妹妹的房門沒關。
冷氣通過門縫傳到臉上。
良久,我像個小偷一樣推門進去。
房間裏麵比我想象的還要涼快。
哪怕沈昭檸此時還在外麵瘋玩,空調也一直開著。
而我的房間,連一個電扇都沒有。
各種衣服更是塞得滿滿當當,有些甚至連標簽都沒剪。
很多都是我隻敢在商場多看幾眼,卻從來沒敢開口要過。
因為爸總是說一個人賺錢養家不容易。
媽媽也念叨家務活多,累得她直不起腰。
我總是想,我少用點錢,爸媽是不是就會輕鬆點?
省下來的錢,說不定還能給媽媽買個洗碗機。
可我在學校饅頭就水,餓得頭腦發昏。
換來的卻是媽媽罵我臭美減肥,不務正業。
後來我發現,家裏並不窮。
妹妹看中的衣服,媽媽從來都不會講價,直接買下。
哥哥的遊戲機,也總是在更新換代。
隻有我的衣服洗到發白,穿了又穿。
我伸手摸了摸那些柔軟的布料。
然後,目光落在角落裏一個紙箱上。
箱子沒有封口,裏麵裝的全是我畫的畫。
從歪歪扭扭的蠟筆痕跡,到後來漸漸像樣的水彩。
那是從幼兒園開始,每逢爸媽生日,我偷偷塞到他們枕頭底下的禮物。
我以為他們收起來了,以為他們至少在意過。
可它們就這樣被丟在妹妹房間的角落裏。
蒙了灰,受了潮,邊角卷曲發黃。
就像我這個人一樣。
被隨手放在不重要的地方。
不被珍惜,也不被需要。
隻有需要人幹活的時候,才會想起我的存在。
我還沒來得及退出去,沈昭檸清脆的聲音就率先響起。
“姐,你怎麼在我房間裏?”
媽媽的眼神像探照燈一樣在我身上掃過。
最後定格在我剛縮回的手邊。
“沈麥冬,你在裏麵鬼鬼祟祟幹什麼?是不是想偷拿你妹妹的東西?”
“我沒有......”
媽媽根本沒給我解釋的機會,直接衝進了我的房間。
再出來,她將圍巾狠狠摔在我臉上。
“市場價四位數的牌子貨,你有錢買嗎?”
媽媽的指頭幾乎戳到我的鼻尖。
“從小偷針,長大偷金!我們老沈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丟人現眼的東西!”
我的臉被打得偏到一邊,耳邊嗡嗡作響。
沈昭檸鼓著嘴,不滿開口:
“姐,這條圍巾隻不過是時嶼哥給我買大衣送的配貨。”
“你想要直接跟我說,我又不是不給你。”
我的目光穿過層層指責,落在一旁沉默不語的陸時嶼身上。
“陸時嶼,你說。”
我的聲音在顫抖,卻拚盡全力維持著最後的一點尊嚴。
“這條圍巾,是不是你送我的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陸時嶼皺了皺眉。
“麥冬,我沒送過你。”
“這條圍巾,是我買給檸檸的。”
轟的一聲。
腦海中緊繃的那根弦,徹底斷了。
送的圍巾,是配貨也就算了。
連送禮物的人,都不敢承認。
“你撒謊!你為什麼要說謊?”
我崩潰地撲上去,卻被哥哥拽著頭發,丟進了雜物間。
“沈麥冬,少丟人現眼了。”
“人贓俱獲,你給我待在房間裏好好反省。”
淩晨四點,天還沒亮。
我拖著行李箱走出房間。
冰箱上的便簽寫滿了注意事項。
連“提前一個小時點奶茶,檸檸愛喝少冰三分糖”
這麼小的事情都想到了。
我最後看了一眼住了十八年的家。
客廳的展示櫃裏,擺滿了有關沈昭檸獲得的榮譽。
小到每個學期必發的三好學生獎狀,大到舞蹈比賽金獎。
每一件都擦拭得一塵不染。
而我的省化學競賽一等獎證書,被媽媽墊在了花瓶底下。
說是怕弄臟了瓷磚。
我拖著行李箱,沒回頭。
清晨的風很大,吹得眼睛有些發酸。
心裏卻前所未有的輕鬆。
這次離開,我再也不會回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