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混混們哄笑著散去。
我爸崩潰地蹲在惡臭的院子裏,雙手抱著頭,嚎啕大哭。
“丫頭啊......咱們鬥不過的。”
“他們有錢有勢,連警察都不管......”
他抬起通紅的眼睛,滿臉絕望。
“我明天去簽字吧,不能再連累你了。”
我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,眼眶酸澀。
我走過去,拉起他,從床底拖出那個鏽跡斑斑的鐵盒。
那是母親臨終前死死護著的東西。
“爸,你忘了媽臨死前,是怎麼摳著床板喊恨的嗎?”
我打開盒子,裏麵是一條幹硬發黑的帶血褲子。
“這字,絕對不能簽。”
第二天中午,村委會大院。
趙有德滿臉堆笑,把我爸迎進了辦公室。
桌上擺著幾個鹵菜,還有兩瓶劣質的牛欄山二鍋頭。
“老哥哥,以前的事都是誤會。”
趙有德親自給我爸倒滿一杯酒。
“咱們好歹是一個村的,低頭不見抬頭見。”
“今天這杯酒喝了,你家的低保我做主給你批了,咱們這事就算翻篇了。”
我爸向來老實本分,哪裏經得起村長這般軟硬兼施的忽悠。
幾杯劣質白酒下肚,我爸就暈乎乎地趴在了桌上。
王翠花從裏屋閃了出來,手裏拿著一盒紅印泥。
她冷笑一聲,強行抓起我爸粗糙的手指,重重地按進了印泥裏。
然後,她把一張紙鋪在桌上,抓著我爸的手,在右下角狠狠按下了一個鮮紅的手印。
那張紙的抬頭赫然寫著:《地界無糾紛和解書》。
等我接到鄰居的悄悄報信,瘋跑趕到村委時,一切都已經晚了。
我爸癱倒在水泥地上,不省人事。
趙強手裏拿著那份按著紅手印的和解書,在我麵前得意地晃悠。
“看到沒?這叫合法合規!”
“你爸已經簽了字畫了押,白紙黑字紅手印!”
“明天拆遷辦主任親自下鄉辦公,直接打款!”
我衝上去想搶,被幾個村幹部死死攔住。
“你們這是灌醉他騙簽!這不具備法律效力!這是違法的!”
我聲嘶力竭地吼道。
趙有德端著茶杯走出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:“小丫頭片子,你說違法就違法?”
“這可是你爸親手按的,全村幹部都能作證他是自願的。”
“你算老幾?”
我死死咬著牙,盯著他們那一張張醜陋的嘴臉,轉身跑出了村委。
我連夜敲開了村裏老會計的門。
老會計當年因為不肯幫趙有德做假賬,被強行趕下了台,至今過得憋屈。
“叔,您當年留了村委的底賬和會議記錄,對不對?”
我拿出一張母親當年被打斷腿後,鮮血淋漓的照片,放在他桌上。
“幫幫我,我隻需要證明當年我家沒同意置換宅基地。”
老會計看了一眼照片,渾身一抖。
他歎了口氣,搖頭,把照片推了回來。
“丫頭啊,趙有德心狠手辣,你鬥不過的。”
“我孫子明年還要考公,我不能惹事,你走吧。”
大門在我麵前重重關上。
我站在黑漆漆的門外,沒有哭,隻是拔高了聲音,大聲說道:“叔,等明天拆遷辦查實他違建,他就不是村長了。”
“還有,正因為您孫子剛考上公務員準備政審,您才更不能讓趙有德這個隱患連累後代!”
“您好好想想,是要一輩子受他的窩囊氣,還是拿回您當年的清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