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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九年村裏重新劃定宅基地,我爸媽老實本分了一輩子,隻分到山溝旁臭氣熏天的一分地。

而有權有勢的村長家,搶走了風水最好的地塊,蓋起了氣派的小洋樓。

為圖省事,他們把化糞池的排汙管直接架在我家後院牆根。

腥臭的糞水、泔水、死畜死禽,天天順著地縫往我家屋裏灌。

我媽去討公道,卻被村長老婆帶著人按在惡臭的泥水裏往死裏毆打。

“管子排哪是我們的自由,嫌臭滾蛋!你們這種下賤命就配聞這個!”

後來暴雨引發化糞池倒灌,衝塌土牆,砸斷了我媽的雙腿。

村長丟下三千塊打發乞丐,還用我爸在村辦企業的飯碗威脅我們不許報警。

我媽在癱瘓與無盡的屈辱中熬了十幾年,死前摳著我的手連聲喊恨。

如今,那棟廢棄的小洋樓趕上省道擴建,村長家即將獲賠整整五百萬。

但領錢的前提,是需要相鄰的我家簽字確認地界沒有任何糾紛。

村長的兒子拎著兩條假煙找上門,滿臉施舍:“妹子,簽個字幫個忙。”

我看著那紙高達五百萬的拆遷協議,一字一頓將煙狠狠砸在他臉上。

“我不同意!”

......

兩條硬中華砸在趙強臉上,塑料包裝殼碎裂,劣質的煙絲滾了一地。

趙強捂著臉愣了一秒。

他的表情從假惺惺的施舍,瞬間變成了猙獰。

“給臉不要臉的東西!”

他一腳踩碎地上的假煙,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
“敬酒不吃吃罰酒!你算個什麼東西,也敢攔我家五百萬的財路?”

“我告訴你,今天這字你簽也得簽,不簽也得簽!”

“不然,我讓你家在這村裏一天都待不下去!”

我冷冷看著他,一指院門:“滾出去。”

趙強啐了一口唾沫,狠狠踹了一腳我家破敗的院門,罵罵咧咧地走了。

到了傍晚,我爸推開院門,滿身泥汙地走了進來。

他佝僂著背,手裏攥著幾張揉皺的紙幣。

“爸,你怎麼這時候回來了?”

我爸眼眶通紅,嘴角哆嗦著,把那五十塊錢放在缺了角的木桌上。

“廠長說,村長發話了。”

“明天不用去上班了。”

那是他在村辦磚廠幹了十年的工作,是我們家唯一的經濟來源。

就因為我沒簽字,趙有德直接掐斷了我們家的活路。

牆頭傳來一陣放肆的笑聲。

村長老婆王翠花站在我家後院那堵倒塌了一半的矮牆上,一邊嗑瓜子一邊陰陽怪氣。

“喲,老實人沒飯吃了吧?”

“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?五百萬的拆遷款,也是你們這種窮酸命能惦記的?”

她把一把瓜子殼直接吐進我家的院子裏,眼神像看兩條流浪狗。

“現在跪下磕頭認錯,把我兒子哄高興了,那五百萬還能分你家兩百塊。”

“要是再不識相,下回掉飯碗的,可就不止是你爸了。”

隔著一道籬笆,村裏管事的三叔公背著手溜達過來。

他歎了口氣,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:“丫頭啊,胳膊擰不過大腿的。”

“人家有德是村長,鎮上都有親戚,你拿什麼跟人家鬥?”

“簽個字的事,何必鬧得這麼僵呢?別連累你爸老了老了還餓死。”

我沒理會三叔公的和稀泥。

我扶著我爸走回屋裏,轉身看著牆頭的王翠花。

“那五百萬,你們一分也別想拿到。”

王翠花翻了個白眼,罵了句“小賤種”,扭著肥胖的身軀走了。

我扶著父親坐下,抬頭看著堂屋正中母親的遺照。

遺照上的母親,笑得很苦。

我永遠忘不了她死前摳著床板,指甲縫裏全是血的模樣。

深夜。

我拿上手電筒和鐵鍬,翻過了那道院牆,潛入趙家廢棄的小洋樓後院。

這裏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,底下是當年衝塌我家土牆的化糞池遺跡。

我順著當年我媽指給我的位置,徒手扒開那些發臭的爛泥和雜草。

挖了整整半個小時。

終於,“當”的一聲悶響。

一根生鏽的鐵界樁,結結實實地釘在地底下。

那是九九年劃分宅基地時,縣土地局打下的原始界樁。

這根界樁距離現在的院牆,足足有兩米遠。

也就是說,趙家這棟氣派的小洋樓,整個後院和化糞池,全都是建在我家合法宅基地上的。

第二天一早,村委的大喇叭響了。

趙有德的聲音通過劣質的音箱,傳遍了整個趙家村。

“村民們注意了啊,今年村辦企業效益不好。”

“凡是跟某些不識大體、阻撓村裏建設的人家走得近的,年底分紅全都扣發!”

“大家眼睛擦亮點,別因為個別老鼠屎,壞了一鍋湯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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