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餐廳裏的長桌上擺滿了豐盛的海鮮。
我剛走到樓梯口,就聽見陸景淵溫潤的聲音。
“知意,你就是太善良了。”
“你把最喜歡的房間讓出來,她不領情就算了,還把你的東西當垃圾扔掉。”
“這種在市井裏養成的粗鄙脾氣,裴家恐怕要花大力氣才能教得過來。”
裴知意軟軟地歎了口氣。
“景淵哥哥,別這麼說姐姐。她隻是沒有安全感。”
“隻要她能開心,扔點東西算什麼呢。”
我走到餐桌最末端的位置坐下,靜靜地看著他們表演。
沈曼端著一碗剝好的蟹肉走到我麵前,眼神裏帶著一絲責備。
“漾漾,王叔說你把知意送你的東西都扔了?”
“媽媽知道你心裏有怨氣,但你不能拿妹妹出氣啊。”
“她為了給你騰房間,昨晚在客房委屈了一整夜。”
我看著麵前那碗散發著腥味的蟹肉,胃裏一陣翻騰。
“沈女士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,沒有動筷子。
“第一,我沒有拿她出氣,我是嫌棄那些東西臟。”
“第二,我對海鮮嚴重過敏。你們要是想剛認回女兒就給她辦喪事,大可直說。”
沈曼的臉色瞬間僵住。
裴東海重重地放下酒杯,發出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“黎漾,你這是什麼態度!”
“你媽媽辛辛苦苦剝的蟹肉,你不僅不領情,還在這裏陰陽怪氣?”
“就算你過敏,難道就不能委婉一點說嗎?非要用這種話來刺傷你的家人?”
家人。
這兩個字從他嘴裏吐出來,顯得極其諷刺。
“裴叔叔,別生氣。”
陸景淵遞給裴東海一張紙巾,目光冷冷地轉向我。
“黎漾,你真的讓人很失望。”
“你以為用這種刺蝟一樣的防備姿態,就能掩飾你內心的自卑嗎?”
“裴家給你的,是你這輩子都夠不到的階層。你要學會感恩,而不是一味地索取和破壞。”
我看著陸景淵那張俊臉。
其實我到現在都沒記住他叫什麼名字。
“這位......少爺。”
我誠懇地看著他,“你是不是腦子不太好?”
餐桌上瞬間死寂。
陸景淵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,像淬了冰的刀子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說你腦子不好。”
我重複了一遍,語氣依然平靜。
“我從頭到尾隻說了一句我對海鮮過敏,你就腦補出了一整出我自卑、索取、破壞的年度大戲。”
“不去當編劇真是委屈你了。”
裴知意的眼淚“唰”地一下就流了下來。
“姐姐,你怎麼能這麼說景淵哥哥!”
“他是為了維護這個家的和氣啊!”
“夠了!”
裴東海猛地站起身,指著我。
“黎漾,你如果不想吃,就滾回你的房間去!”
“裴家容不下你這種毫無教養的東西!”
我求之不得。
我站起身,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,徑直上了樓。
第二天早上。
我是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的。
我那個換了三次但我依然分不清長相的經紀人,在電話那頭歇斯底裏。
“黎漾!你到底得罪誰了?”
“《雲端》劇組剛才打電話來,說你的女三號被撤了!”
“這可是我們公司今年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網劇啊!”
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腦子還有點發懵。
“撤就撤了吧。”
我打了個哈欠,“反正那台詞太長,我也記不住。”
“你瘋了嗎!”經紀人尖叫,“你知道是誰頂了你的位置嗎?”
“是裴知意!”
“她一個當紅小花,跑來演這種小成本網劇的女三號,分明就是衝著你來的!”
我掛斷了電話。
這事兒還真不怪裴知意。
以她那種咖位,確實沒必要搶我一個糊咖的資源。
唯一的解釋是,這是裴家對我的“管教”。
我洗漱完下樓,剛好看到裴知意和沈曼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選禮服。
看到我下來,沈曼合上手裏的圖冊,語氣又恢複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溫柔。
“漾漾,醒了?”
“媽媽幫你把那個網劇推了。那種不入流的劇組,去了也是自降身價。”
“你現在的身份是裴家的大小姐,不能再去演那些不幹不淨的角色了。”
她走過來,拉住我的手。
“今晚有一個很重要的慈善晚宴,整個京圈的名流都會去。”
“媽媽讓造型師給你準備了一套禮服,你今晚跟著知意一起去。”
“多認識一些圈子裏的長輩,對你以後的發展有好處。”
裴知意也站起身,笑意盈盈地看著我。
“是啊姐姐,今晚景淵哥哥也會去。你可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。”
傭人推著一個衣架走過來。
上麵掛著一件極其暴露的深V亮片禮服。
那開叉的高度,幾乎到了大腿根。
我看著那件俗氣至極的禮服,突然笑了。
“這就是你們給我準備的戰袍?”
沈曼麵不改色。
“這件禮服很襯你的身材。漾漾,你以前在那個圈子裏,不也是靠這些博出位的嗎?”
“媽媽不怪你以前的自甘墮落,但今晚,你要把裴家的風頭出足。”
這軟刀子,紮得真是又準又狠。
她不僅剝奪了我的工作,還要當著全京圈的麵,坐實我“靠肉體上位”的糊咖標簽。
“行啊。”
我隨意地撥弄了一下那件禮服的亮片。
“既然你們這麼有誠意,那我就去見識見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