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我站起身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。

“溫小姐既然這麼了解他，那接下來的時間就交給你了。”

我沒有再看她一眼，轉身拉開包廂的門。

走廊裏的空氣比包廂裏要冷一些。

我徑直走向洗手間的方向，不是去找顧星野，而是想洗個冷水臉，讓自己清醒一點。

路過男洗手間外的休息區時，我停下了腳步。

顧星野正靠在牆上，單手捂著胃，另一隻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。

他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，額頭上掛著細密的冷汗。

“嗯......我知道，我沒吃。”

“不用過來接我，一點小事而已。”

他的聲音很低，帶著壓抑的喘息。

我知道他在跟經紀人打電話。

因為除了我，隻有經紀人知道他的胃病有多要命。

我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，想去扶他。

六年的習慣，真的很難在瞬間改掉。

可就在我腳步邁出的那一刻，他的下一句話把我釘死在了原地。

“陳哥，別去煩宋恬。”

“她這兩天脾氣大得很，溫晴好不容易回來一趟，我不想因為她掃興。”

我收回了懸在半空的腳。

默默地退回了陰影裏。

原來，我才是那個掃興的人。

他在為了溫晴忍受胃痛，而我連知道的資格都沒有，因為我會打擾他們的重逢。

我轉身，頭也不回地走向電梯。

走出餐廳大廈，冷風迎麵撲來，卻比不上我心裏的寒意。

我拿出手機，給顧星野發了一條微信。

“我有點不舒服，先打車回家了。結束了自己叫司機。”

發完，我直接按了靜音，把手機塞回口袋。

回到那套市中心的大平層時，已經是晚上九點。

屋子裏靜悄悄的。

玄關處還擺著我給他準備的限量版球鞋。

客廳的茶幾上，是他昨天剛看了一半的樂譜。

這個家裏，到處都是顧星野的痕跡。

我走到茶幾旁，拿起那疊樂譜。

最上麵是一首新歌的手稿，名字叫《歸位》。

這是他為了下個月新專輯準備的主打歌。

昨天他還神神秘秘地捂著不讓我看，說是驚喜。

現在看來，驚喜不是給我的。

因為歌詞的第一句就是：“你跨越半個地球的距離，將我缺失的拚圖補齊。”

而我，從小在江浙滬長大，連國都沒出過。

我把樂譜原封不動地放回原處。

然後徑直走進臥室，拉出床底的行李箱。

其實我的東西並不多。

這六年，我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顧星野身上。

衣櫃裏百分之九十都是他的衣服。

護膚品旁邊，擺滿了他代言的男士香水。

我隻裝了幾套換洗的衣服，拿走了我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和一些證件。

最後，我在書桌前坐下，打開了那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。

這是我記錄了六年的《顧星野飼養指南》。

裏麵詳細記錄了他對什麼過敏，喝水需要什麼溫度，失眠時需要聽哪首曲子。

甚至詳細到，他胃痛發作時，需要按照順時針揉多少下才能緩解。

我拿起筆，在最後一頁加上了一行字。

“不要讓他空腹喝冰水，不要讓他穿化纖衣物。還有，如果他裝病，就讓他裝下去。”

寫完，我合上筆記本，把它壓在了那張我們始終沒有去領證的婚前協議上。

對，我們隱婚六年。

沒有婚禮，沒有戒指，甚至沒有公開過一句。

隻有一張具有法律效力的契約。

因為當時他的事業正在上升期，經紀公司不允許他有任何緋聞。

我以為這是為他好，所以我心甘情願地成了見不得光的人。

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，最後環視了一圈這個我住了六年的地方。

沒有任何留戀。

我走到玄關，正準備換鞋離開。

門鎖突然發出一聲清脆的“滴”。

門被推開，顧星野站在門外。

他一隻手撐著門框，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，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濕，貼在皮膚上。

看到我提著行李箱站在玄關，他愣了一下。

“宋恬......”

他聲音沙啞得可怕，仿佛從嗓子裏硬擠出來的一樣。

“大半夜的，你拿箱子幹什麼去？”

他沒有問我為什麼提前走，也沒有解釋他和溫晴的事。

他隻是盯著我手裏的行李箱，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。

我鬆開拉杆，平靜地看著他。

“顧星野，我要走了。”

“走？”他似乎沒聽懂這個字的意思，有些艱難地重複了一遍。

“去哪？回娘家嗎？”

他下意識地伸手捂住胸口，那是他裝病時的慣用動作。

“宋恬，我心臟不舒服，你別鬧了行不行？”

我看著他微微佝僂的身體，如果是在昨天，我可能已經慌亂地撲上去找速效救心丸了。

但現在，我隻覺得滑稽。

“不用裝了，你的體檢報告我看過，你的心臟比牛還健康。”

“我說的走，是辭職，也是結束。”

“這份私人營養師兼心理輔導員的工作，我幹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