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隨著老家離我越來越遠,我開始緊張。
媽媽會像打扮姐姐一樣把我打扮漂亮嗎?
會像疼愛弟弟一樣,擁抱我,輕拍我的後背嗎?
即將追上家人的期待漸漸占領上風,衝淡了奶奶去世帶來的悲傷。
一路上,爸爸隻對我說過兩句話。
“要吐就說一聲,別吐車上。”
“到了,下車。”
我以為爸爸就是這麼嚴肅和寡言少語。
可進門的瞬間,我見他抱起弟弟親了又親,對衝過來撒嬌的姐姐笑容燦爛。
我隱約察覺,或許,我依舊沒有追上他們。
直到媽媽指著陽台的折疊床說:“你先湊合住,等你姐上大學,就把她的玩具房給你住。”
我才徹底確認,要追上這個家,還有很遠的路。
畢竟,玩具都有房間住,而我沒有。
我把哭聲捂在被子裏,不敢讓爸媽看見。
眼淚沒用的。
我得跑得再快一點。
我包攬了家裏打掃的活兒,照顧弟弟,聽姐姐吩咐。
爸媽因為姐姐成績進步高興,我就努力考第一。
弟弟調皮搗蛋讓媽媽歎氣,我就做最懂事的孩子,媽媽讓我幹嘛就幹嘛。
我考上全市最好的高中那年,我會作為學生 代表發言。
媽媽答應一定會去參加。
我開心得不得了,用假期兼職攢的錢買了一條淡水珍珠項鏈,送給媽媽搭配衣服。
可畢業典禮當天,直到我發言結束也沒看到媽媽。
回家後,我看到珍珠項鏈被隨手放在茶幾上,上麵壓著弟弟的樂高。
我哽咽著問媽媽,為什麼沒去學校。
媽媽愣了一下才說:“是今天嗎?我忘了。而且今天有文皓的跆拳道比賽,我也走不開。”
高二那年的除夕,姐姐大一放假回家,爸媽激動不已,請了專業的攝影師來家裏拍全家福。
我在廚房裏忙活,媽媽在外麵指揮每個人的站位。
等我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,照片剛好拍完,攝影師正收拾好設備要走。
爸爸看到我時恍惚了一瞬:“忘了還有文靜。”
攝影師的臉色一僵:“不好意思,是我的疏忽,我以為她是家政。相機內存不夠,要刪掉一些重拍嗎?”
“沒事,”
媽媽擺擺手說,
“拍得挺好的,折騰這麼久也挺累的,辛苦你大過年的來拍照,趕緊回家團年吧,下次再拍也一樣。”
當晚,我看到爸媽都發了四人合照的全家福到朋友圈。
“新年大吉,一家團圓。”
我用枕頭蹭掉眼淚,把自己P進了照片的邊緣,保存在相冊裏。
高考成績出分那天,媽媽破天荒地給我夾菜,爸爸也第一次誇我考得不錯。
我拿筷子的手都在抖。
不是因為自己考出了曆史最好成績,而是因為這頓飯的主角是我。
爸爸媽媽都注視著我。
他們還要一起送我去報到。
我以為,我終於追上了這個家。
可當我在清大旁邊的快捷酒店住了三天也沒見到爸媽後,我才知道,我還是多年前那個追車的孩子。
拚盡全力也隻能看到車輪揚起的塵土,換不來他們的留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