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媽媽從京市回來那天,臉色帶著我很久很久沒見過的笑。
她一邊給姐姐擦口水一邊給舅舅打電話。
「專家說了,敏敏還有希望,人家說了以前有過類似的案例,恢複得可好了。」
我坐在房間床邊,一針針縫著手下的婚紗。
媽媽的笑聲透過門板傳進來。
她高興姐姐有了希望。
那我的希望在哪裏?
那天晚上,媽媽做了一大桌菜。
我坐在飯桌一角,看著媽媽給姐姐係好圍兜。
然後夾了最大一塊排骨,遞到我碗裏。
我手一頓,平靜地看著她拘謹的臉。
她討好地衝我笑,把裝排骨的盤子忘我麵前推了推。
「琪琪,你最喜歡吃排骨,媽媽都記得。」
姐姐坐在一旁,癟著嘴巴,雙手不停地拍打著桌麵。
要知道以往家裏的排骨隻輪到姐姐吃。
誰都不能跟她搶。
我小時候嘴饞,隻不過偷吃了半盤,媽媽揪著我的臉把我拉到了樓道裏呆了一晚上。
可這一次,她沒理會姐姐的哭嚎,殷勤地一次次往我碗裏夾菜。
我直接說:「有什麼事,你就直接說吧。」
她被我的目光看得不自在,躲閃了一下,又努力擠出一個笑容。
「能有什麼事?媽就是看你最近瘦了......」
我依舊沒動。
終於,她的眼淚掉了下來。
「琪琪,媽媽沒辦法了......」
她聲音很低。
「那個專家幫你姐安排了最好的治療方案,還聯係了國外的康複機構,你姐這次說不定真能站起來,能......」
我打斷她。
「條件呢?」
她沉默了很久。
「對方那個男孩子,他家裏條件其實挺好的,人也老實......」
她不敢看我,眼睛盯著地板。
「就是喝醉酒做了混賬事,他說他願意對你負責。」
「他說......他可以跟你結婚,隻要你......隻要你給他生個孩子。」
房間裏很安靜,隻剩下我姐的拍手聲。
「結婚......結婚......」
媽媽哄了哄姐姐,又紅著眼睛,急急開口。
「琪琪,媽知道委屈你了。」
「可你想想,你姐要是能治好,咱們家就有盼頭了。」
「那個男孩子家裏條件真不差,你跟著他也不算吃虧,你現在這個情況......外麵那些話傳得那麼難聽,你以後也不好找對象了,不如......」
不如就這樣算了。
不如就當被狗咬了一口,順便再給狗生個孩子。
不如就用自己的身體給姐姐鋪一條路,讓她重新站起來,讓她活過三十歲。
反正我已經這樣了,反正我已經爛在泥裏了,再多踩一腳又有什麼關係?
我忽然笑了一下,笑到眼角溢出了眼淚。
媽媽白著臉看著我。
「琪琪......」
我擦掉眼淚,點了點頭。
「行啊,我答應。」
左不過是多一個人陪我一起死。
又有什麼要緊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