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哭到喘不上氣時,門衛大叔把班主任叫來了。
他看見我膝蓋上的血,扶著我進辦公室。
熱水杯塞進掌心,我才發現自己一直在抖。
班主任說:“準考證被拿走沒關係,學校有考生號,誌願賬號也能重置。”
“清瀾,別怕。”
原來爸爸攥走的那幾張紙,不是我的命。
可身份證還在家裏,我必須回趟家。
每上一層樓,膝蓋都疼得發麻。
推開門時,客廳坐滿親戚,媽媽正和大姨商量升學宴。
我心口輕輕動了一下。
那一瞬間,我竟然以為,他們終於知道我考得很好,終於要為我高興一次。
媽媽看見我,皺眉:“回來正好,倒茶。我們商量給清夏辦升學宴。”
那點熱意一下涼透。
原來連誤會一下,都是我自作多情。
大姨問:“清瀾考得怎麼樣?”
爸爸搶先說:“不太好,準備讓她報本地師範。”
我抬頭,一字一句的說:“我考得很好。”
客廳安靜了一瞬。
媽媽歎氣:“你又來了。老師客套兩句,你還真當自己能上清北?”
爸爸冷著臉:“她最近不正常,老說招生組找她,別刺激她。”
親戚看我的眼神變了,像看一個瘋子。
我喉嚨堵得發疼。
想解釋點什麼,又不知道從哪開始。
弟弟忽然從沙發縫裏掏出一個絨布袋。
妹妹臉色白了,伸手去搶。
袋口一鬆,那條項鏈掉了出來。
她小聲說:“我想起來了,那天試新裙子,順手放進去了。”
所有人都不說話。
我站在玄關,膝蓋在發抖。
“所以,我沒偷,對嗎?”
媽媽移開眼:“找到了就行,你擺這副臉給誰看?”
爸爸說:“誰讓你當時不好好解釋?一問就哭,誰不懷疑?”
弟弟也皺眉:“姐,都過去了,你別又鬧得大家不開心。”
我看著他們,突然笑了。
原來真相出來了,我也還是錯的。
大姨尷尬地笑了笑,繼續問菜單。
媽媽說:“辦完宴,我們帶清夏出去散散心。她因為項鏈的事嚇壞了。”
爸爸看向我:“你留下照顧奶奶。本來就是你把她氣病的。”
我點點頭,回房拿走身份證。
沒人攔我。
他們以為我終於學乖了。
晚上我去醫院,奶奶已經能坐起來。
她聽完後,摸了摸我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
我愣住。
奶奶把一個信封塞給我。
“這次不是讓你買吃的,是讓你買未來的。”
“清瀾,別回頭。”
我低頭,眼淚砸在她手背上。
趁他們準備出遊,我聯係招生組老師,說明了家裏的情況。
老師回得很快:“本人意願優先,學校可以協助,你先來參加暑期誌願服務,住宿我們安排。”
三天後,全家拖著行李箱出門。
媽媽臨走前說:“奶奶的藥一天三頓,地要每天拖,別再裝委屈了。”
妹妹戴著新項鏈,小聲說:“姐,我們回來給你帶禮物。”
門關上後,家裏終於安靜。
我背起書包,奶奶坐在床邊看我。
“走吧。”
出租車駛出小區時,家庭群亮了。
媽媽說:“清瀾,記得給奶奶熬粥。”
我看了一眼,沒有回。
車窗外,那棟樓越來越遠。
這一次,被留下的人不是我。
是那個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