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奶奶住院後,我每天都去醫院。
白天煮飯洗衣,晚上給她擦手。
班主任電話打到媽媽手機上。
“清瀾這次估分高,清北招生組都來問信息了。誌願的事,家長最好來學校談談。”
媽媽看我的眼神不是高興,是煩。
“你奶奶還躺在醫院,你又拿分數轉移注意力?還找老師陪你演戲。”
我低著頭,指甲摳著指腹,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我沒有。”
她冷著臉:“行,我明天去看看,你到底考成什麼樣。”
聽到這句,我愣了很久。
心口像被輕輕碰了一下,又酸又熱。
明明她全是不耐煩,可我還是忍不住想,或許她會問一句我想報哪裏。
可第二天,我在學校門口等了兩個小時,都沒等到她。
資料都被汗浸軟。
我打過去,電話那頭是商場音樂。
媽媽說:“清夏項鏈丟了以後一直哭,我帶她重新買一條。你跟老師說改天。”
我張了張嘴,喉嚨幹得發不出聲音。
“好。”
班主任下樓。
“家長呢?”
“臨時有事。”
他看著我臉上的指印。
“家裏是不是出問題了?”
我想笑,說沒有。
可嘴角剛扯起來,眼淚先砸到資料上。
班主任把誌願表推到我麵前。
“招生組再聯係,按你自己的意願來。”
晚上回家,爸爸坐在客廳,指著我說。
“你報本地師範。”
我愣住:“為什麼?”
“清夏想去海邊城市,家裏供兩個大學生吃力。”
“知野還小,你留本地,也能幫襯家裏。”
我胸口沉下去,誌願表被攥出褶皺。
那些我熬夜刷題時想過的遠方,忽然都變得很遠。
我聲音發顫。
“可是爸,我分數很高,我能去更好的學校。”
爸爸臉色沉了。
“分數高就能不認家了?”
我把誌願表往身後藏。
他衝上來搶,我護住書包。
巴掌落在臉上,後背撞到牆,疼得我眼前發黑。
他翻出準考證和誌願表,攥進手裏。
“從今天起,這些放我這兒。”
這時,我手機響了。
他一把搶過接起來,按了免提。
電話那頭說:“您好,請問是陳清瀾同學嗎?我們是清北招生組,想確認報考意向。”
爸爸冷笑:“她不會去。”
“我們希望和學生本人溝通。”
“有什麼好溝通的?”爸爸聲音拔高。
“她偷錢,偷妹妹項鏈,連奶奶都氣進醫院。你們這種學校,也要人品這麼差的學生?”
我腦子裏轟的一聲。
像最後一盞燈,被他當著我的麵掐滅了。
我衝過去搶手機,爸爸一把推開我。
我撞上茶幾,膝蓋磕在尖角上,疼得眼前一黑。
“滾出去反省。”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沒有半點要扶的意思。
我撐著地爬起來,右腿鑽心地疼,隻能扶著牆,一瘸一拐出門。
我先去了醫院。
奶奶還睡著,我替她掖好被角。
她半醒時摸了摸我的手。
“清瀾,手怎麼這麼涼?”
我笑著說:“外麵風大。”
眼淚快掉下來時,我轉身出了病房。
我沿著街一直走,停在學校門口。
鐵門鎖著,裏麵黑漆漆的。
我在那裏背了四年書。
我以為考得足夠好,就能從這裏走出去。
我蹲下去,哭到喘不上氣。
門衛大叔遞來一張紙。
“小姑娘,考不好也沒事,人生還長。”
我攥著紙,眼淚砸得更凶。
我不是考不好。
我是考得太好了。
好到這個家,終於開始怕我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