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有力氣跟他吵。
周祁擋在我身前,聲音壓著火。
“川哥,她剛從水裏出來,先讓她檢查。”
蔣延川看都沒看他,隻盯著我。
“我問你話,你啞巴了?”
林夏裹著毯子從帳篷裏出來,臉色蒼白,頭發卻是幹的。
她拉了拉蔣延川的袖子。
“延川哥,別這樣,晚晚姐肯定是嚇壞了。”
蔣延川神色軟下來。
“你出來幹什麼?回去躺著。”
林夏看向我,眼裏蓄著淚。
“晚晚姐,對不起,我不知道那是你的救援名額,要不你用我的床位吧,我去外麵坐著。”
她話音剛落,周圍幾個人都看了過來。
有人認識蔣延川,知道他是這次民間救援隊的大讚助人,也知道林夏是他最近常帶在身邊的小姑娘。
目光落到我身上時,帶著一點說不清的尷尬。
我低頭看見自己滿身泥水,褲腿破了,手腕被護欄劃出一道血痕。
確實狼狽。
像個鬧事的。
蔣延川把碗塞給林夏,轉頭對我說:“你別在這兒陰陽怪氣,床位本來緊張,林夏身體不好,你讓一讓怎麼了?”
我笑了一下。
嘴唇裂開,血腥味漫出來。
“我讓她副駕駛,讓她保溫毯,讓她救援名額,現在連床也要讓?”
蔣延川臉色沉了。
“沒人讓你困在那裏,是你自己非要去山上給我送文件。”
那份文件,是他早上打電話讓我送的。
因為山頂項目部的合同章漏了。
他說:“薑晚,這單很重要,別人我不放心。”
我冒著風雨開車上山,半路遇到塌方,車被衝進溝裏。
我給他打了十三通電話。
他掛了十三次。
後來他終於接了,我還沒說完,他那邊傳來林夏的哭聲。
他說:“她被困在民宿,你別添亂。”
這些話到了嘴邊,又咽了回去。
解釋沒用。
他不是不知道,他隻是不在乎。
我扶著旁邊的桌子,指尖發白。
“蔣延川,我發燒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林夏立刻咳嗽兩聲。
蔣延川的注意力又被拉走,低頭摸她額頭。
“怎麼還這麼涼?”
我看著他的手。
那隻手以前總會先探我的溫度。
我胃寒,他記得。
我膝蓋受過傷,不能泡冷水,他也記得。
可記得,不代表會心疼。
醫護人員過來給我量體溫。
“三十九度二,先去那邊坐著,馬上給你處理傷口。”
蔣延川聽見數字,眉心動了動,剛要開口,林夏忽然站不穩,軟軟倒進他懷裏。
“延川哥,我有點暈。”
他立刻抱住她。
“醫生,先看她。”
醫護人員皺眉。
“她剛才測過,體溫正常。”
林夏臉色一僵。
蔣延川語氣不悅。
“她說暈你沒聽見?出了事你負責?”
醫護人員被噎住。
我忽然覺得很好笑。
周祁扶住我,低聲說:“別看了。”
我點點頭。
走到隔壁醫務帳篷時,身後傳來林夏輕輕的聲音。
“晚晚姐會不會生我氣啊?”
蔣延川說:“不用管,她脾氣就這樣,過幾天自己會好。”
我腳步停了停。
過幾天。
原來我這些年所有委屈,在他那裏都有統一的期限。
會好。
會忍。
會回頭。
可這一次,我坐在簡易病床上,看著護士剪開我濕透的褲腿,忽然很平靜地問周祁。
“你手機能借我用一下嗎?”
周祁遞過來。
我撥出一個很久沒打過的號碼。
電話接通後,我聲音啞得不像自己。
“爸,我想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