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台風天,
我泡在及腰深的冰冷泥水裏苦等了十三個小時,終於盼來男友蔣延川的越野車。
可副駕駛的位置,卻坐著他資助的學妹林夏。
本該屬於我的救援名額和保溫毯,全都裹在了她身上。
見我蹚著泥水靠近,林夏假意推門,蔣延川卻一把反鎖。
“外麵風大水冷,你看她現在像什麼樣子,別把冷風放進來凍著你。”
當年我陪他白手起家落下一身病根,
如今卻成了連求救電話都被掛斷十三次的黃臉婆。
蔣延川給林夏調高暖風,順著車窗縫丟出一把破傘。
“水沒那麼深了,你自己蹚過來,別擺出那副死人臉矯情。”
看著他滿臉嫌惡的表情,我突然覺得好笑。
他好像忘了。
我能陪他從泥裏爬到高處,也能親手把他從高處拽下來。
......
我鬆開行李架那一刻,指甲縫裏全是泥。
蔣延川的車沒有停。
輪胎碾過渾水,濺起的泥點打在我臉上,林夏隔著車窗回頭看我,嘴唇動了動,像是在說對不起。
可她身上的保溫毯裹得更緊。
車載對講機裏終於有人忍不住。
“川哥,嫂子還在後麵呢,真不帶?”
蔣延川的聲音很冷。
“她自己能走,先送林夏下山,林夏發燒了撐不住。”
有人小聲說:“可嫂子泡了十三個小時。”
對講機靜了兩秒。
蔣延川笑了一聲。
“她沒那麼嬌氣,以前跟我跑工地,淋雨搬貨都沒事,現在倒學會拿這個拿喬了。”
我站在泥水裏,聽著那句話,連發抖都慢了半拍。
以前沒事,是因為我知道他會回頭。
那年他創業失敗,被追債的人堵在倉庫,我替他擋過一棍。
那年他沒錢給員工發工資,我把我媽留給我的金鐲子賣了。
那年冬天,他把唯一一件羽絨服裹在我身上,說:“薑晚,天塌下來,我都先護你。”
現在台風真的塌下來。
他護著別人。
我把那把破傘從水裏撿起來,傘骨已經折了兩根,撐開後歪歪斜斜,擋不住雨。
手機早就進水黑屏。
我隻能順著護欄往前走。
水流衝得腿發軟,膝蓋撞在石頭上,疼得我眼前一白。
身後忽然有人喊我。
“薑晚!”
我回頭,看見一輛救援皮卡停在半坡,車門打開,一個穿衝鋒衣的男人跳下來。
是蔣延川車隊裏的周祁。
他跑過來,把救生繩扣在我腰上,臉色難看得厲害。
“你瘋了?這種水流一個人走,會被卷下去的。”
我張了張嘴,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。
“蔣延川說,水沒那麼深。”
周祁手指一僵,沒接話,隻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到我身上。
“先上車。”
我坐進皮卡後座,暖風吹過來,凍僵的手指開始發疼。
周祁遞給我熱水。
“你給川哥打電話,他一直沒接?”
我低頭看著杯口冒出的白氣。
“接過一次。”
周祁看我。
我說:“他說別煩他。”
車廂裏沒人說話。
前麵司機罵了一句很輕的臟話,又趕緊閉嘴。
我靠在座椅上,聽見雨砸車頂的聲音,忽然想起蔣延川曾經也這樣開著車來接我。
那時他公司剛有起色,買了第一輛二手越野。
他把副駕駛擦了三遍,拉開車門,笑得像個少年。
“這個位置,以後隻給你坐。”
後來林夏來了。
他說她剛畢業,沒背景,像當年的我們。
他說多幫一把,不算什麼。
他說薑晚,你別把人想得那麼臟。
我信了。
信到今天,才發現副駕駛的位置從來不認人,隻認他心裏更想護著誰。
車快到臨時安置點時,周祁的對講機響了。
林夏柔柔的聲音傳出來。
“延川哥,你別怪晚晚姐,她可能隻是太冷了,才故意不跟上來。”
蔣延川低聲哄她。
“別提她,喝點薑湯。”
我閉上眼。
杯裏的熱水燙到掌心。
我卻一點也不想鬆手。
車停下時,周祁回頭問我:“要不要我送你去醫務室?”
我搖頭。
臨時安置棚燈光昏黃,人聲混亂。
我剛下車,就看見蔣延川站在帳篷門口,手裏端著一碗薑湯。
他看見我,眉頭先皺起來。
“你怎麼坐周祁的車?”
我看著他。
他語氣更冷。
“薑晚,你能不能別每次都弄得所有人圍著你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