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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門當天，薄硯辭沒有來祠堂。

他讓人送來一套月白婚服。

傭人捧著衣服，手抖得厲害：

“家主說，血衣晦氣，溫小姐穿這件。”

我看了一眼。

“我的血衣呢？”

傭人頭埋得更低：

“阮小姐答辯要展示九重圖騰，家主讓人拿去做展陳背景了。”

我指尖停住。

那件血衣，是我熬過前八重的憑證。

每一道血痕，都對應祠堂裏一盞命燈。

沒有血衣，長老不會認我八重已過。

陳叔臉色灰敗：

“溫小姐，我去求家主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

我換上那套月白婚服。

料子極好。

可穿在身上，像一件提前備好的喪衣。

腰封剛係好，阮聽霧的視頻電話打了過來。

畫麵裏，她披著由我血衣改成的披肩站在學校禮堂後台。

我母親留下的劄記擺在展台中央。

背後大屏上，是從我後背傷口拓下來的圖騰。

阮聽霧笑得眼睛彎彎：

“溫姐姐，好看嗎？”

“老師說，血衣穿在你身上不吉利，可用在我的答辯上，剛好能證明古紋傳承。”

鏡頭一晃。

薄硯辭站在她身後，正低頭替她調麥克風。

阮聽霧仰頭看他：

“老師，我怕。”

薄硯辭聲音很低：

“我在。”

我掛斷電話。

陳叔紅著眼跪下：

“溫小姐，別去了。”

“血衣不在，牽魂鈴也已經歸您，家主若不親自牽引，您入不了死門。”

我從妝匣底層取出那隻沾血的牽魂鈴。

鈴身很冷。

這是薄硯辭鬆手後，守祠老人交給我的死鈴。

他說過，一旦死鈴歸新娘，就代表家主棄牽。

我握緊它，朝祠堂走去。

剛到門口，薄硯辭的車到了。

車門打開，他越過雨水走到我麵前。

沒有問我疼不疼，也沒有問我怕不怕。

隻朝我伸出手。

“鈴給我。”

我看著他。

“你趕回來，就是為了這個？”

薄硯辭眉心微蹙：

“聽霧答辯現場出了狀況，評審要看完整牽魂鈴，證明她的圖騰鏈條沒錯。”

我幾乎笑出了聲。

三日之期，死門當前。

他從學校趕回祠堂，隻是為了拿走我最後一件憑證。

阮聽霧從車上下來，眼睛紅紅的：

“溫姐姐，我知道這很過分。”

“可我隻有今天。”

薄硯辭抬眼看我。

我攥緊鈴鐺。

“薄硯辭，你知不知道，死門今日不開，九重作廢。”

他語氣淡漠：

“作廢就重來。”

我愣了片刻。

原來我剜過的腕、踩過的釘、揭過的傷，在他眼裏，隻是可以重來的一場遊戲。

他語氣又放軟些。

“歲歲，把鈴給我。”

“聽話。”

我笑了笑。

“然後呢？”

“再跪七天祠堂，再剜一次血，再讓你為了阮聽霧把我的一切一樣一樣拿走？”

薄硯辭臉色難看：

“你非要把話說這麼難聽？”

我抬頭看著他。

“薄硯辭，你搶我母親的劄記時，覺得難聽嗎？”

“揭我後背傷口給她拓印時，覺得難聽嗎？”

“拿我血衣給她做展陳時，有沒有一刻想起來，我今天要進死門？”

他喉結滾了一下。

卻是被我當眾拆穿後的不悅。

阮聽霧忽然捂住胸口，身子一軟。

“老師，我喘不上氣......”

薄硯辭眼裏的耐心徹底耗盡。

他扣住我的腕骨。

正按在舊傷上。

疼得我眼前發白。

“溫歲寧，別逼我在這裏動手。”

我盯著他扣在我腕上的手。

這隻手曾經牽我過第一重。

也曾經在第八重時，一遍遍擦掉我額頭的冷汗。

現在，它為了另一個女人，親手搶我最後一條生路。

於是我慢慢鬆開手。

鈴鐺落進他掌心。

薄硯辭神色緩了些，甚至抬手想摸我的頭。

“等我回來。”

我偏頭躲開。

他皺了皺眉，卻沒再計較，護著阮聽霧上車。

車子駛遠。

守祠老人閉上眼：

“溫小姐，血衣不在，牽魂鈴已失，家主未至。”

“今日死門，您不能進。”

我看著那扇黑色石門，從袖中取出昨夜砸碎的家主玉扣，碎口狠狠壓進掌心。

血滴進門前石槽，九道銅鎖同時震響。

守祠老人駭然抬頭：

“小姐，進去之後，你便再也不是薄家新婦！”

我抹掉唇邊的血。

“那就不做了。”

石門緩緩開啟。

我一步踏進去。

......

半小時後。

學校禮堂後台。

阮聽霧正在檢查答辯材料。

薄硯辭把牽魂鈴放到她手邊。

“十分鐘後上台。”

阮聽霧眼睛紅紅地看他：

“老師，你會一直陪著我嗎？”

薄硯辭低頭替她理好披肩。

“會。”

“今天沒人能毀你。”

阮聽霧破涕為笑，拿起牽魂鈴：

“有這個就夠了。”

可她剛晃了一下，鈴身忽然彈開。

裏麵沒有她要的圖騰說明，隻有一張折得很小的紙。

紙上是我的字。

薄硯辭原本隻是淡淡掃了一眼。

可下一秒，他瞳孔猛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