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
書房門被鎖上後，薄硯辭突然來送藥。

他站在門外。

“歲歲，開門。”

我坐在地上，把母親的照片一點點撫平，沒有回應。

可他還是進來了。

他端著藥，蹲到我麵前。

“還生氣？”

我低頭看照片。

他歎了口氣，伸手想抽走。

被我按住。

薄硯辭沒再搶。

“歲歲，我知道那本劄記對你重要。”

“可你已經有我了，她什麼都沒有。”

我終於抬頭。

“我有什麼？”

他像聽見很荒唐的話。

“你有主母的位置，有南苑，有我。”

他靠近些。

“還有我答應過你的婚禮。”

如果是從前，我會被這幾句話哄得丟盔棄甲。

可我看著他的眼睛，隻問：

“那她有什麼？”

薄硯辭沉默。

門外忽然傳來阮聽霧的聲音。

“老師，評審會提前了。”

她聲音急得發顫：

“他們說劄記裏的古紋沒有活體印證，不承認我的論點。”

薄硯辭眉心一壓。

阮聽霧推門進來，眼淚滾落：

“他們要我拿出九重圖騰的真實拓印。”

“老師，我是不是完了？”

薄硯辭下意識看向我。

我後背瞬間僵住。

第八重圖騰，就刻在我背上。

傷口還沒結痂。

醫師說，至少七日不能碰水，不能揭紗，不能受壓。

薄硯辭隻猶豫了半秒。

“歲歲。”

我笑了。

他還沒說，我就知道他要什麼。

“你想揭我的傷，給她拓印？”

阮聽霧臉色白了白，卻沒有反駁。

薄硯辭語氣放得很低：

“隻拓一小片。”

“我會讓醫師來，不會太疼。”

不會太疼。

這四個字，我聽過太多次。

第一重他說，不會太疼。

第三重他說，忍過去就好。

第八重我疼到昏厥，他抱著我，一遍遍說：

“歲歲，我陪你疼。”

現在他要揭我的傷，去成全另一個女人的前程。

還說，不會太疼。

我把照片放進懷裏。

“不拓。”

薄硯辭臉色一點點冷下來。

“歲歲，別在這個時候犯倔。”

我抬手把桌上的藥碗砸到地上。

瓷片碎開，藥汁濺到他褲腳。

“犯倔？”

我撐著床沿站起來，卻還是盯著他笑。

“薄硯辭，你是不是忘了，第八重是你親手陪我熬的。”

“你抱著我說，這道圖騰隻準你看。”

“現在你要把它揭下來，給她鋪路？”

阮聽霧立刻搖頭：

“老師，溫姐姐已經很討厭我了，我不想再讓她恨我。”

她哭著往外走。

剛走兩步，身子一晃，直直往地上倒。

薄硯辭快步接住她。

阮聽霧臉色慘白，手指死死抓著他的衣襟：

“老師，我頭好暈。”

“可能是昨晚沒睡......”

薄硯辭抱起她時，目光落回我身上。

那眼神不再是商量。

“醫師。”

門外候著的人立刻進來。

我後退一步。

“誰敢碰我？”

我抓起桌上的銀剪，抵在自己肩頭。

剪尖紮進皮肉，血珠一下湧出來。

薄硯辭瞳孔微縮，聲音終於沉了。

“溫歲寧，把東西放下。”

“放下讓你們揭我的傷？”

我一步步往後退，眼眶酸得厲害，卻死死不讓眼淚掉下來。

“薄硯辭，我也是人啊。”

兩個女傭上前按住我的肩。

我掙了一下，後背傷口被扯開，疼得眼前發黑。

或許他還有幾分動容，可他懷裏還抱著阮聽霧。

於是他隻是沉聲吩咐：

“輕一點。”

醫師的手碰到紗布。

我咬緊牙，渾身發抖。

紗布揭開的瞬間，冷汗順著額角砸下來。

我終於沒忍住，啞聲喊他：

“薄硯辭！”

他看著我，可也隻是看著。

阮聽霧窩在薄硯辭懷裏，虛弱地睜開眼。

她看著我疼到痙攣的樣子，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。

拓印紙壓上傷口。

血一點點浸出去。

薄硯辭看見了。

他喉結動了動，卻隻說：

“很快。”

我疼得幾乎聽不清聲音。

隻看見他低頭，替阮聽霧擦眼淚。

“別看。”

“會嚇到你。”

拓印結束時，我整個人像從水裏撈出來。

醫師給我重新上藥。

薄硯辭終於把阮聽霧交給傭人，走到我麵前。

他伸手扶我。

“歲歲，等她答辯結束，我定會補償你。”

我拍開他的手。

他臉色沉了沉。

“你還想怎樣？”

我抬起滿是冷汗的臉。

“薄硯辭。”

“明天死門，你會來嗎？”

他沉默片刻。

阮聽霧在門口輕聲：

“老師，明天答辯需要你做學術擔保人。”

薄硯辭看著我，最終隻說：

“我會安排好。”

我忽然連笑都沒力氣了。

原來我在他眼裏，隻是阮聽霧答辯桌上的一份材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