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雞湯被潑在溫玲身上,她尖叫起來。
商越庭臉色驟變,用力將母親推開。
“你鬧夠了沒有!別在這裏得寸進尺!”
母親年紀大了,被他這一推,根本站立不穩,重重地摔倒在地。
我撕心裂肺地哭喊,撲過去想要抱住母親,卻隻能穿過她的身體。
看著她痛苦的表情,我從未如此怨恨那個我曾深愛過的男人。
商越庭看著倒在地上的母親,也僵了一下。
一股莫名的陰冷氣流猛地竄過他的脊背。
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,心臟沒來由地重重一跳。
最終,商越庭強硬地將母親推出了門外。
“如果你再鬧,我不介意讓沈棠淨身出戶。”
母親氣得渾身發抖:“呸!商越庭,你的臭錢,我們棠棠從來就沒稀罕過!”
我想跟著母親一起離開,可那股無形的力量仍死死拽著我。
我隻能眼睜睜看著母親單薄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,心如刀割。
門內,瞬間切換成另一番景象。
商越庭回到溫玲身邊,臉上的戾氣收斂。
他找來醫藥箱,輕柔地為她處理身上被燙紅的皮膚。
溫玲眼裏噙著淚光,楚楚可憐地望著他。
“越庭,你相信我嗎?如果當初不是我爸媽以死相逼,硬把我送出國......”
“現在站在你身邊,為你生兒育女的,一定是我。”
商越庭塗抹藥膏的手微微一頓。
沉默了幾秒,他低聲說:“我相信。”
輕飄飄的三個字,將我最後一點殘存的念想碾得粉碎。
他相信這個在他最落魄時毫不猶豫轉身離去,如今又錦衣歸來訴說思念的女人。
卻忘了是誰在他被拋棄後醉倒街頭時,一次次將他扶起。
是誰在他創業初期陪他吃泡麵、跑斷腿,把身體都熬垮。
婚禮上,他曾對著大海發下重誓。
“沈棠,今生今世我商越庭若負你,必葬身海底,不得好死。”
言猶在耳,海誓山盟卻已成了最諷刺的笑話。
或許,早在和溫玲重逢的時候。
這個誓言,連同對我的所有情分,就被他拋進了海底最深處。
塗完藥後,溫玲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裙擺。
剛才那碗雞湯潑得太急,淡色布料上全是油漬,貼著被燙紅的皮膚,狼狽得刺眼。
她咬了咬唇,聲音低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越庭,我這樣穿著,好丟臉。”
商越庭皺眉,合上藥箱,起身往衣帽間走。
“先換件衣服。”
手碰到門把時,他像是才想起什麼,語氣又冷下來。
“反正她很快也用不上了。”
他打開門,目光掃過滿牆屬於我的衣物和首飾,表情像在審視一間即將清退的庫房。
“玲玲,過來看看,喜歡什麼。”
溫玲小鳥依人地靠過來,眼睛亮晶晶地打量著。
“越庭,我看不上的衣服以後都可以清走嗎?”
“嗯。”商越庭語氣平淡,“你重新布置。”
溫玲歡快地走進去,纖細的手指拂過我的裙擺,像在逛一間二手店。
我看著她翻動我的衣物,心裏卻沒有太大波瀾。
衣服而已,帶不走也不想帶走。
直到——
溫玲拉開了最裏麵那個抽屜。
我整個靈魂都在發抖。
那裏麵放著三隻小盒子,分別放著三個孩子留下的東西。
第一次懷孕時做的小腳印,第二次沒織完的嬰兒帽,第三次的B超照片。
我把它們藏在最深處,用絲絨布一層層裹好,像裹著三個還在沉睡的嬰孩。
那是我在這世上,唯一能證明自己曾經是母親的東西。
溫玲將三隻盒子攤開在梳妝台上,好奇地一一翻看。
“這是什麼,是玩具嗎?”她拿起那枚腳印模,翻來覆去地看。
不是玩具,那是我第一個孩子的腳印。
那麼小,還沒來得及長成完整的形狀,就永遠停在了那裏。
商越庭走過來,低頭看了一眼。
他的手指頓了頓,喉結微微滾動,但也隻是一瞬。
“沒什麼用。”他別開視線,聲音冷硬。
溫玲乖巧地點頭,將三隻盒子隨手丟進了門口的垃圾袋裏。
盒子砸進袋中的悶響,像三聲落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