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隔天飯桌上,我媽忽然說:
“知衡,你弟有個朋友剛畢業,還沒找到工作。你之前麵試那個國企,能不能幫忙遞個簡曆?”
我夾菜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媽,那個單位我自己都沒進去。”
我媽皺眉。
“你不是進了終審嗎?多少認識點人吧,幫著問一句怎麼了?”
沈知遠嚼著排骨,也跟著說:“姐,就幫個小忙。我那哥們人挺好的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我沒有認識的人。”
我媽臉色立刻沉下來。
“你就是這個性子。自己沒本事就算了,讓你幫個忙也推三阻四。”
我爸終於開口。
“行了,她不是不幫,是幫不上。”
這句話表麵是在解圍。
可我聽著,卻比我媽的責怪更難受。
我媽覺得我不肯幫。
我爸覺得我幫不上。
在他們心裏,我從來沒有第三種可能。
比如,我也曾經很努力。
比如,我其實差一點就能走到他們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位置。
沈知遠吃完飯,打了個飽嗝,端著手機去客廳看電視。
他的碗留在桌上。
我起身收碗。
下午,我媽又把我叫到客廳。
“你在家也沒什麼開銷,從這個月開始,每個月交三千生活費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為什麼?”
她說得理所當然。
“你吃家裏的,住家裏的,都二十四了,總不能一直讓爸媽養著。”
我的卡裏隻剩四千二。
交了三千,就剩一千二。
我問:“知遠交嗎?”
我媽愣了一下,隨即擺手。
“你弟還沒正式工作,等他穩定了再說。”
可沈知遠月底要和朋友去泰國旅行。
機票酒店一萬二。
我媽給的。
昨天他在客廳打電話確認行程,聲音大到整棟樓都能聽見。
沒有人覺得他花家裏的錢有問題。
隻有我住在儲物間,吃清湯剩菜,還要為這張折疊床交生活費。
我垂下眼。
“好。”
我媽似乎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快,反而愣了愣。
“你錢夠嗎?”
我輕聲說:“夠。”
她張了張嘴,最後隻是點頭。
“那就好。”
出發前一天晚上,沈知遠難得來了儲物間。
他靠在門框上,手裏拿著兩罐可樂。
遞給我一罐。
“姐,你最近怎麼了?”
我接過來。
“怎麼了?”
他撓了撓頭。
“就是怪怪的。以前你雖然也不怎麼說話,但至少還會跟我吵兩句。”
“現在你什麼都說好,什麼都說沒事。”
他想了半天。
“有點瘮人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拉環被我扣開,氣泡輕輕冒出來。
沈知遠猶豫幾秒,又說:“電腦那事,是我不對。下次我先問你。”
我看著他說:“沒事。”
他明顯鬆了口氣。
喝了口可樂,又像獻寶一樣開口。
“對了姐,我跟媽說了,等你以後上班,每個月給家裏打兩千就行,不用三千。”
“我幫你講價了。”
我喝了一口可樂。
甜味在舌尖散開,卻莫名發苦。
“謝謝。”
沈知遠嘿了一聲,滿意地走了。
門關上後,儲物間重新安靜下來。
淩晨四點半。
手機振動響了一下。
我睜開眼,關掉鬧鐘。
換衣服,拿證件,拉行李箱。
單元門外,天還沒亮。
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。
車子啟動時,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。
五樓左邊第三個窗戶,是沈知遠的電競房。
右邊那麵牆沒有窗戶。
從外麵看,那裏什麼都沒有。
好像那個房間根本不存在。
就像我在這個家裏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