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辰時,金殿。
我到的時候,殿裏已經跪滿了人。
禦史台三十六人,烏紗摘了一排,碼在地上。
領頭的張禦史額頭磕得見血:
"臣等冒死彈劾女相沈令儀,出身樂籍,有辱朝綱!公權私用,迫害命婦!"
"請陛下罷相!"
三十六顆腦袋齊齊磕下去。咚咚咚,像擂鼓。
沈崇文被人攙上殿,老淚縱橫:
"陛下,臣教女無方。但玉柔自幼賢良,從未逾矩。臣願以二十年官聲擔保,玉柔是無辜的!"
周氏跪在後麵,哭得妝都花了:"陛下......玉柔她還是個孩子啊......"
最後,沈玉柔被帶上殿。
半舊素白裙,木簪別發,臉色蒼白。
她跪下。沒哭,沒喊冤。
"陛下,臣婦不敢求饒。"
"臣婦願自請削去誥命,與侯府和離,從此不占沈家一分一毫。"
"臣婦什麼都不要了。隻求沈相大人放臣婦一條活路。"
殿裏一片唏噓。
"人家什麼都不要了,女相還要怎樣?"
"這是要逼死人啊......"
所有人看我的眼神,像看一個嗜血的瘋子。
女帝終於開口。
"沈相。滿朝文武等你一個說法。"
我從文臣列中走出來。
一步。兩步。三步。
靴底踩在金磚上,回響清晰。
我停在殿中央,開口。
"諸位大人都說,本相公權私用,欺辱無辜。"
"那本相今日就告訴諸位,這不是公事。"
"這是私仇。"
滿殿嘩然。
我看向沈崇文。
"沈大人,您不認識我了?"
沈崇文愣住,渾濁的眼睛打量我,滿臉茫然。
我卷起左袖,露出小臂內側那道猙獰的疤,燒紅銅錢燙的,像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上。
"二十年前,您把十二歲的長女賣進教坊司。"
"您喝著酒,頭也沒回,說了句'反正一個丫頭片子'。"
沈崇文的臉白了一層,嘴唇哆嗦,還在搖頭。
我從懷中取出那隻銅鎖匣子,當著滿殿文武打開。
白玉蘭花佩。底部一個小小的"沈"字。
我娘嫁進沈家那天戴的,死的那天還攥在手裏的。
"沈大人,這個,您總該認得。"
沈崇文瞳孔猛縮,整個人往後一仰,差點栽倒。
"你......你是......"
周氏哭聲戛然而止,瞪著我手裏的玉佩:
"不可能......你早就死了......你應該死了......"
沈玉柔慢慢轉過頭,看著我,看著玉佩,臉上血色一寸寸褪盡。
滿殿鴉雀無聲。
我沒給他們時間。
"帶上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