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早朝的消息就傳進了後宮。
紅姑是跑著回來的,臉色鐵青。
"娘娘,蕭家領頭遞了折子,彈劾您......"
她喘得上氣不接下氣,手裏攥著一張從禦前抄來的消息條子。
"禦史台跟著遞了十二道,全是彈劾皇後的。"
我接過來掃了一眼。
罪狀三條:出身卑微不堪國母、對先帝寵妃動私刑不敬先帝、行事暴戾有失母儀。
蕭家族老當殿痛哭,說蕭家三代守邊關,如今家中長輩被人打斷腿扔去洗夜壺,列祖列宗蒙羞。
幾個邊關舊將跟著附和,說蕭家的臉麵就是軍中的臉麵,皇後辱蕭家就是辱三軍將士。
折子最後一句寫得很重,"請陛下以社稷為重,另擇賢德。"
另擇賢德。
說得文雅。
翻譯過來就四個字:請陛下廢後。
我把條子放下。
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。
下午,該來椒房殿遞帖子的命婦,一個都沒來。
皇後冊封之後,按禮製各府女眷要在三日內遞拜帖求見新後。昨天那些命婦雖然嚇得不輕,可按規矩今日該有人來。
結果連個影子都沒有。
紅姑在門口等了半個時辰,隻等來一個傳話的小宮女,怯生生說:"各府夫人身子不適,遞帖子的事改日再補。"
紅姑氣得嘴唇發白。
"身子不適?一個兩個全不適了?"
小宮女縮著脖子跑了。
紅姑回來時,聲音越來越小:"娘娘,太後身邊的人放了話,說您這鳳位坐不了幾天了,讓人別來椒房殿沾晦氣。"
我沒說話。
她把眼淚咽回去了,沒再說。
傍晚,紅姑去偏殿查看門窗。
回來時臉色比早上還難看。
她手裏攥著一枚銅錢,手指在抖。
"娘娘......有人在咱們寢殿的門檻上釘了這個。"
我接過來。
一枚普通的銅錢,中間的方孔被人用紅線穿了。
辛者庫的規矩,人死了,才在門上釘錢招魂。
這是有人把我當死人了。
紅姑聲音發抖:"是誰幹的?奴婢去查......"
"不用查。"
我把銅錢攥在掌心。
銅片硌著皮肉,冰涼的。
十五歲那年我趴在雪地裏,也是這樣的冷。
所有人都以為我會死。
冷宮的門開了,九皇子站在門檻裏麵,低頭看著我。
他說的第一句話是:"你還沒死?"
我咬著牙回他:"死不了。"
那年我沒死成。
現在也一樣。
我把銅錢扔進炭盆裏。
銅在火裏燒得發紅,紅線化成一縷青煙。
然後我從袖中取出昨夜皇帝給的那塊令牌,放在桌上。
"紅姑。"
她抬頭看我。
"明天一早,拿這個去內務府,調先帝寢殿駕崩當夜的值夜檔冊,再把太醫院同日的請脈記錄一並帶回來。"
紅姑愣住了。
"先帝寢殿......駕崩當夜?"
我看著炭盆裏那枚燒紅的銅錢。
"他們喜歡拿先帝壓我。"
"那就讓先帝自己開口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