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滿殿命婦齊刷刷伏低了身子。
棍子懸在半空,沒有落下。
太後身邊的劉嬤嬤快步衝進殿來,厲聲道:
"且慢!太後口諭,蕭貴妃乃先帝嬪妃,任何人不得擅自用刑!"
內侍愣在原地,舉著棍子不知該落還是該收。
殿裏所有人的目光落到我身上。
殿門外,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太後一身暗紅常服,頭上隻簪了一支白玉釵。
她走進殿的那一刻,所有命婦的頭壓得更低了。
這座後宮真正說了算的人,從來不是坐在鳳座上的那個。
至少在今天之前,所有人都這麼認為。
太後徑直走到殿中,看著我。
"哀家來遲了。倒讓皇後好一通威風。"
我坐著沒動。
"太後來得正好。省得臣妾派人去壽康宮報信。"
太後掃了一眼蕭貴妃,嘴角掛血,半邊臉腫得老高,兩個內侍舉著棍子僵在那裏。
她皺了皺眉,轉回頭看我。
"蕭氏再有不是,也是先帝的妃子。先帝走了不到一個月,你當著這麼多人動私刑,你讓天下人怎麼看新帝?"
"把人放了,賞些藥材補品,讓她回自己宮裏養著。今日的事,就當下麵人辦事莽撞。哀家替你圓過去。"
殿裏安靜了幾息。
所有人都在等我順著台階下去。
"母後。"
太後看著我。
"臣妾不放。"
太後臉上的笑意碎了。
"你說什麼?"
"打斷她的腿,是臣妾的旨意。該打。"
太後壓低聲音,一字一句:
"沈蘅,這後位是陛下給你的恩典,不是你掙來的。恩典這東西,給得了,也收得回。"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"太後說的對。後位是陛下給的。"
太後臉色緩了一分。
"所以太後想動我的後位,該去找陛下說。不該找我。"
太後的臉徹底沉下去。
殿裏死一般的靜。
我看向那兩個還舉著棍子的內侍。
"還愣著幹什麼?"
棍子落下去。
一聲悶響。蕭貴妃慘叫一聲,整個人弓成了蝦。
太後盯著我看了很久,冷笑一聲。
"好。好得很。"
她轉身往外走,到殿門口沒回頭:
"明日早朝,有你跪著哭的時候。"
太後走了。蕭貴妃被拖走了,血在金磚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紅痕。
命婦們魚貫而出,腳步又輕又快。
殿門合上。
紅姑攥緊了拳頭:"太後當著那麼多人說那些話,明天所有人都會覺得您坐不穩......"
我把右腿從裙擺下伸出來。
小腿上那道疤從膝蓋延到腳踝,猙獰扭曲。陰天就疼,今晚就在疼。
殿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。禦前的小太監縮著脖子進來,手裏捧著食盒。
"陛下讓奴才送碗銀耳羹......陛下說,今夜蕭家舊部有異動,有要事要忙,就不過來了。讓娘娘別等了。"
紅姑接過食盒,小太監轉身要走,又折回來,從袖子裏摸出一樣東西飛快塞到紅姑手裏,壓低聲音說了句"陛下讓交給娘娘的",一溜煙跑了。
紅姑攤開手。
一塊銅製令牌,上麵刻著內務府的印記。
"娘娘,這是......"
我接過來,拇指摩挲了一下表麵。
內務府調檔令牌。有這個,可以調閱宮中任何一份存檔案冊。
我把令牌收進袖中,沒解釋。
端起銀耳羹喝了一口。
甜的。熱的。
"紅姑,今晚早點歇。明天的事,明天再說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