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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秋宴當晚，皇宮太和殿燈火通明。

我被換上一身最粗劣的宮婢衣服，由顧長風親手押著，跪在殿柱最陰暗的角落裏。

這個位置極其巧妙。

距離殿前獻藝的龍門台剛好八丈，既不會被人注意到我這個粗鄙的真千金，又能讓換聲蠱發揮最完美的吸食效果。

“把頭低下去，敢看聖上一眼，我剜了你的招子。”

顧長風低聲警告完，轉身整理了一下衣冠。

掛著謙遜的笑容走向前排的官席。

顧老將軍和母親坐在左側第二桌，接受著周圍同僚的恭賀。

“顧老將軍真是教女有方啊，聽說清鳶小姐今日要獻唱《破陣樂》？”

“哈哈，不過是小女一片忠君愛國之心罷了。”

老將軍笑得合不攏嘴。

隨著一聲高亢的“陛下駕到，整個大殿瞬間肅靜。

所有人齊刷刷跪地山呼萬歲。

我微微抬起眼皮，看向金鑾高座上的那個男人。

五年不見，蕭景琰比在北境死人堆裏時更沉穩了。

他穿著一襲黑金龍袍，眉眼間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鬱與暴戾。

指尖漫不經心敲擊著龍椅的扶手。

他在習慣性地找人。

我知道他在找那三十萬大軍的虎符。

北境蠻族蠢蠢欲動，朝中幾位親王虎視眈眈。

他手裏沒有那三十萬鐵騎的直接調令，連睡覺都睜著一隻眼。

“酒過三巡，臣女顧清鳶，願為陛下獻上一曲《破陣樂》，恭祝大雍江山萬代！”

顧清鳶在一片驚歎聲中緩緩走上龍門台。

她今日美得不可方物，珍珠粉抹平了脖子上的所有黑線。

一襲大紅衣袍隨著微風轉動。

蕭景琰單手支著下巴，冷淡地垂下眼皮。

“準。”

顧清鳶深吸了一口氣。

跪在陰影裏的我，突然感覺喉管深處猛地一空。

最後一絲戰蠱的本源。

順著虛空中的無形蠱線，徹底被拽入了顧清鳶的喉嚨。

她要開嗓了。

顧老將軍和顧長風捏緊了酒杯，滿臉期待著顧家飛黃騰達的那一刻。

顧清鳶張開了嘴，對著高座上的君王，揚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甜笑。

下一秒。

沒有優美的歌詞。

沒有百轉千回的調子。

一聲極度淒厲、仿佛三萬把鐵鏽馬刀在骨頭上刮擦的戰場號角聲，極其突兀地從顧清鳶的嘴裏暴轟而出！

“嗚——殺！”

這一聲，根本不是人能發出的動靜。

那是三十萬陣亡將士在血海裏的咆哮，是北境寒風撕裂旗幟的死厲。

轟！

離龍門台最近的六張花梨木酒桌，在這一聲咆哮下，瞬間裂開。

前排的幾個文臣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，被聲浪震得雙耳噴血，連人帶椅子倒飛出去。

顧清鳶自己也懵了。

她驚恐地想要合上嘴，可喉嚨根本不受她的控製。

戰蠱徹底在她的聲帶裏爆發了。

“殺！殺！殺！”

她每喘一口氣，喉嚨裏就自動發出震耳欲聾的喊殺聲。

大殿頂端的琉璃瓦片如暴雨般轟隆隆砸落下來。

整座太和殿都在劇烈搖晃，仿佛經曆著一場十級地動。

“刺客，有刺客！”

禁軍護衛從四麵八方湧入，拔刀相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