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千秋宴前一日,顧府上下忙得人仰馬翻。
顧老將軍花重金從江南請來了三位樂師,專門替顧清鳶做最後的合音。
柴房的門大開著。
顧長風站在院子裏,指揮著幾個小廝抬著成箱的珠寶往外運。
見我站在門邊,他大步走過來,一把扯住我的衣領。
“看什麼看?”
“今日是清鳶合樂的關鍵時候,你給我滾去後院洗馬,少在這裏晦氣!”
我沒動,目光落在廊下正被眾人簇擁的顧清鳶身上。
她正拿著一把蘇繡團扇,遮著半張臉,試唱江南小調。
然而,音符從她喉嚨裏吐出來的瞬間。
三個江南樂師臉色驟變。
那根本不是什麼婉轉柔情的江南小調。
顧清鳶開嗓的那一刻,院子裏的風好像都停了。
那聲音極沉,極厚,帶著一股撲麵而來的血腥氣。
像大漠深處刮過的鐵甲風暴。
“錚——”
樂師手裏的琵琶弦,竟在這一嗓子之下,硬生生斷了三根。
“哎呀!”
顧清鳶嚇得丟掉了團扇,滿臉驚慌。
“我的聲音......我的聲音怎麼變得這麼粗厲?”
顧老將軍眉頭緊鎖,快步走上前。
“怎麼回事?”
“清鳶,你可是吃了什麼寒涼之物?”
顧清鳶快哭了,她一把抓住顧長風的袖子。
“哥哥,這聲音不對。”
“根本唱不了《春江花月夜》,聽起來像個殺豬的糙漢。”
顧長風臉色鐵青,猛地回頭瞪著我。
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,揚手就是一巴掌朝我臉上扇來。
“賤人,是不是你在柴房裏動了什麼手腳?”
“你故意把喉嚨弄壞了度給清鳶?”
我偏頭躲過他的一巴掌,順勢往後退了半步。
顧長風一掌落空。
打在柴房的門框上,震得落了一層灰。
他氣急敗壞,拔出腰間的佩劍抵住我的胸口。
“說話啊,啞巴了你?”
母親在遠處尖叫。
“長風,別弄死她。”
“弄死她換聲蠱就廢了,快讓府醫看看。”
府醫連滾帶爬地跑過來,替顧清鳶把脈。
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半天。
“老爺,大少爺,二小姐脈象強健至極。”
府醫滿臉堆笑地拱手賀喜。
“此乃霸王之音啊。”
“二小姐借來的這副嗓子,蘊含著極強的中氣。”
“若是改唱宮廷大曲《破陣樂》,必定驚豔四座!”
顧老將軍愣了一下,隨即撫須大笑。
“好一個霸王之音。”
“當今聖上尚武,最厭惡後宮那些無病呻吟的靡靡之音。”
“《破陣樂》乃先帝所創,清鳶若能唱出氣勢,陛下定會龍顏大悅。”
顧清鳶聞言,眼裏的驚慌瞬間化作狂喜。
她挑釁地看了我一眼,摸著自己的下巴。
那道青黑色的血線,已經蔓延到了她的耳根。
在白皙的皮膚下顯得格外猙獰。
為了掩蓋這道線,母親命人用最濃的珍珠粉替她敷了一層又一層。
“把這個賤人給我綁起來,明日一早,塞進馬車車底帶進宮。”
顧老將軍大手一揮,直接下了命令。
“換聲蠱在千秋宴前決不能出差錯,讓她在十丈之內帶著,穩住蠱蟲。”
兩個粗使婆子衝上來,用麻繩將我的雙手反剪在背後,死死勒緊。
顧長風收起長劍,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臉頰。
“別耍花樣。”
“明日宮宴,你若敢在殿外弄出半點動靜,我立刻割了你的舌頭喂狗。”
我垂下眼簾,掩去眼底的嘲弄。
割我的舌頭?
明天這個時候,你連自己長沒長腦袋都不一定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