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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點半。

教育局的人到了。

市場監管的人也到了。

還有供貨商老板，孫啟明。

孫啟明穿一身黑西裝，手上戴著金表。

一進門，先跟王校長握手。

“王校，您放心。”

“我們公司手續齊全。”

“出了任何問題，我孫啟明負責。”

他說完，轉頭看我。

笑得很客氣。

“李主任，聽說您覺得我的油有問題？”

“來，咱們當麵說。”

我把那杯油推過去。

“批號換了，折射不對。”

孫啟明低頭看了一眼。

笑意更深。

“折射？”

“李主任，您這水平，應該去中科院。”

旁邊幾個老師沒忍住，低頭笑。

王德海臉色更難看。

市場監管的人現場取樣。

第一輪。

酸價，正常。

過氧化值，正常。

第二輪。

色澤，氣味，水分，雜質，正常。

第三輪。

快速毒素篩查。

陰性。

檢測員摘下手套。

“目前沒發現異常。”

這句話一出來，後廚像鬆了一口氣。

王德海立刻看向我。

“聽見沒有？”

“專業檢測，沒問題。”

教育局劉科長也開口。

“李興邦同誌。”

“謹慎是好事。”

“但謹慎不是製造恐慌。”

“現在家長群已經傳瘋了。”

“有人說學校用地溝油。”

“有人說孩子集體中毒。”

“你知道這會造成多大影響嗎？”

話音剛落。

校門口傳來吵聲。

我走到窗邊。

外麵已經圍了上百個家長。

有人舉著手機直播。

有人拍鐵門。

“讓食堂負責人出來！”

“憑什麼不給孩子吃飯？”

“是不是吃出問題了你們瞞著？”

一個穿紅羽絨服的女人嗓門最大。

“我兒子胃不好！”

“他要是餓出毛病，我跟你們沒完！”

還有人喊。

“就是那個李興邦！”

“他兒子在高三二班！”

“讓他兒子也別吃！”

我握著窗框的手一緊。

下一秒，手機震了。

是我兒子發來的微信。

隻有一句。

“爸，全班都在看我。”

後麵又來一條。

“你到底幹嘛了？”

我盯著那兩行字。

眼睛有點發酸。

孫啟明走到我身邊，壓低聲音。

“李主任。”

“差不多行了。”

“現在認個錯，說你誤判。”

“我這邊不追究。”

他頓了頓。

笑了一下。

“你那個保證金，三十萬吧？”

“學校解約，沒了。”

“我這批貨被你扣了，後麵三個學校也不敢收。”

“損失算下來，少說一百二十萬。”

他拍了拍我的肩。

“你房子還抵著呢。”

“你老婆小賣部就在校門口。”

“你兒子還要高考。”

“做人，別把路走絕。”

我轉頭看他。

他笑得溫和。

但眼睛裏沒有一點溫度。

我突然發現一件事。

從進門到現在。

他太穩了。

不是無辜的穩。

是知道常規檢測一定查不出來的穩。

我深吸一口氣。

“再測一項。”

孫啟明的笑，停住了。

王德海立刻吼。

“你還要測什麼？”

我說：

“加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