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八點十分。
後廚先炸了。
三十多個廚工圍在操作間門口。
老馬第一個急眼。
“老李,你這不是開玩笑嗎?”
“三千二百個孩子!”
“還有一個小時就下課間餐了!”
“你停夥,孩子中午吃啥?”
“啃桌子啊?”
我把油桶一桶桶貼封條。
“通知學校,啟用應急餐。”
“麵包、牛奶、雞蛋,先頂一頓。”
老馬冷笑。
“嘖,說得輕巧。”
“你掏錢?”
“你去跟家長解釋?”
司機老曹也急了。
他把檢測報告拍在桌上。
“李主任,你看清楚。”
“省級檢測機構。”
“酸價,過氧化值,溶劑殘留,全合格。”
“我給你們學校送了五年貨,啥時候出過事?”
我沒抬頭。
“這批不一樣。”
“哪兒不一樣?”
“光不一樣。”
後廚安靜了一秒。
然後有人笑出了聲。
老馬氣得圍裙一甩。
“光不一樣?”
“姓李的,你昨晚是不是喝假酒了?”
“你現在拿玄學管食堂啊?”
話音剛落,校長王德海衝進後廚。
皮鞋踩在水漬上,差點滑倒。
他顧不上罵地,直接衝到我麵前。
“老李,你瘋了?”
“今天市裏檢查組要來!”
“我們剛評上市級示範食堂!”
“你這時候停夥?”
我說:“油有問題。”
“檢測報告呢?”王德海問。
“報告沒問題。”我說。
王德海愣了一下。
然後臉瞬間紅了。
“報告沒問題你停夥?”
“李興邦!”
“你是食堂負責人,不是食品安全局!”
他壓低聲音。
但火壓不住。
“我提醒你一句。”
“合同裏寫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因承包方個人原因造成食堂停供,學校有權立即解除合同。”
“保證金不退。”
“損失另算。”
他往前逼了一步。
“你那三十萬保證金還要不要?”
“你兒子下個月高三二模,他還在這個學校讀。”
“你把事情鬧成這樣,他以後怎麼在班裏抬頭?”
這句話,比罵我更狠。
我兒子李嘉樹。
高三二班。
成績中上。
平時最怕我去學校。
嫌我身上有油煙味。
他要是知道,全校中午吃不上飯,是因為他爸。
我不敢想。
王德海見我沒說話,語氣軟了一點。
“老李,別軸。”
“你現在把油用了。”
“回頭我們送樣慢慢檢。”
“真有問題,我幫你擔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孩子吃下去之後,再檢出來,還有用嗎?”
王德海臉沉下去。
“你別給臉不要臉。”
此時,九點零三分。
家長群炸了。
不知道哪個廚工把“食堂停夥”的消息發出去。
截圖一張接一張彈。
“為什麼停夥?”
“我家孩子低血糖,中午吃不上飯誰負責?”
“是不是食堂又出衛生問題了?”
“學校必須給說法!”
九點二十。
我老婆電話打進來。
她聲音很小。
“興邦,家長都跑我店門口問了。”
“有人說你把孩子飯停了。”
“到底咋回事啊?”
我握著手機。
喉嚨像堵了一團棉花。
“沒事,你把卷簾門拉一半。”
她沉默兩秒。
“你別出事。”
“咱家......真賠不起了。”
我沒回。
因為王德海已經把新的簽收單拍到我麵前。
“簽。”
“簽了,今天這事我當沒發生。”
我看著那張紙。
沒拿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