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說:“我明天要補自己的手續。”
媽媽皺了皺眉。
“又不是讓你寫一整天。”
“你妹妹的材料後天也截止。”
“她不像你,從小什麼都容易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原來我淩晨背單詞、周末刷題、發燒也去考試,都叫容易。
我拿起身份證和戶口本回房間。
房門一推開,我頓了一下。
我書桌下麵放著孟嘉樹的舊籃球鞋。
衣櫃裏掛著孟星檸的幾套演出服。
我的書被堆到牆角,有幾本封皮被壓彎了。
媽媽以前說:“你房間空著也是空著,借弟弟妹妹放點東西。”
後來一點東西越來越多。
我的房間慢慢變成半個儲物間。
第二天早上,我去學校補手續。
膝蓋一彎就疼,走快了胳膊也會鑽心地難受。
班主任看到我的樣子,皺著眉問:“家長呢?”
我說:“他們忙。”
老師看了我一會兒,沒有再問。
她說我的情況可以申請特殊說明,但材料必須盡快補齊。
我點頭,說我自己去辦。
老師歎了口氣。
“聽雨,你剛滿十八歲,也別什麼都一個人扛。”
我笑了笑。
我其實不是天生會扛。
隻是小時候哭了沒有用。
初二那年,我胃疼到臉色發白,給媽媽打電話。
媽媽正在陪妹妹試琴。
她說:“你先喝點熱水,星檸老師這邊不能打斷。”
後來我自己去校醫室。
校醫問我家長電話。
我不想打,因為打了也不會有人來。
我拿著材料去社區。
社區工作人員說戶口地址和實際住址不一致,要家長補說明。
我給媽媽打電話。
第一遍沒人接。
第二遍接了,背景裏有鋼琴聲。
“聽雨,媽媽在陪星檸上課。”
“這個證明非要現在嗎?”
我說:“上午十點前。”
她有點煩。
“你每次都這麼急。”
“星檸今天試課老師很難約,我現在走不開。”
我說:“媽,這是保送手續。”
她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先自己想辦法。”
“你從小辦事穩,媽媽相信你。”
媽媽相信我。
她每次不想管我的事,都會說相信我。
回家時,客廳裏正在開家庭會議。
茶幾上擺著幾份文件。
我一眼就看見了外婆老房子的房產資料。
爸爸見我回來,咳了一聲。
“聽雨,正好你回來了。”
“有件事跟你商量。”
我坐下。
他把文件推過來。
“你外婆那套老房子,現在空著也是空著。”
“星檸以後大概率要去北京學藝術,我們想把房子賣了,給她湊一筆學費。”
我看著那份文件。
最下麵,是放棄繼承和同意出售的簽字欄。
我說:“外婆走之前說過,房子給我。”
媽媽臉色變了變。
“你外婆臨死糊塗了,隨口說的話怎麼能當真?”
爸爸也說:“我們是一家人,房子給誰用,不都是家裏的安排?”
一家人。
這個詞他們很喜歡在需要我讓東西時說。
弟弟想要我的平板,媽媽說一家人。
妹妹弄壞我的裙子,爸爸說一家人。
親戚給我的紅包被媽媽收走,說留著給家裏用,一家人不用分那麼清。
可親戚給孟嘉樹的遊戲機,誰都沒碰。
孟星檸生日收到的金鐲子,媽媽單獨鎖進櫃子。
那時候就沒人說一家人了。
孟星檸抬頭看我,小聲說:
“姐,其實我可以不要的。”
“就是媽媽說,北京那邊花費真的太大。”
“如果因為我讓你不開心,那就算了。”
她聲音很輕,眼圈很紅。
媽媽立刻心疼地握住她的手。
“星檸,你別這麼說。”
然後她看向我。
“聽雨,你妹妹已經夠懂事了。”
“她都說不要了,你還想讓她怎麼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