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十點半,他們終於回來了。
孟星檸看見我坐在沙發上,她愣了一下。
“姐,你怎麼還沒睡呀?”
她說完,目光落到我的膝蓋和手臂上,又輕輕“啊”了一聲。
“你真的摔了呀。”
她聲音很軟,帶著一點小心翼翼。
“對不起啊,我不知道今天也是你生日。”
媽媽把包放在玄關。
“你怎麼弄成這樣?”
“早知道今天這麼折騰,我們就不進園了。”
她說得像是在心疼我。
可她真正遺憾的,是今天原本該完整的迪士尼旅行,被我的電話打斷了幾次。
爸爸把幾袋東西放到餐桌上。
“醫藥費多少?爸爸轉你。”
我說:“不用,醫院讓我先欠著,明天補醫保卡。”
媽媽皺眉。
“去醫院也不知道帶醫保卡。”
我看著她。
醫保卡在證件包裏,早上是她拿走的。
下午我打電話時也說過。
可她已經不記得了。
我需要提醒她。
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。
高一開學要交校服費,我提前三天跟媽媽說。
她一直說等發工資。
最後一天,老師問我:“孟聽雨,你家裏是不是有什麼困難?”
那天下午,媽媽給妹妹買了一條演出裙。
裙子三千六。
我的校服費二百八。
媽媽後來也補了錢。
她說:“你怎麼不多提醒媽媽幾次?”
我從那以後學會了提醒。
但提醒多了,又會變成煩。
媽媽從證件包裏翻東西。
“身份證在這,戶口本也在這。”
我接過來,翻開戶口本。
翻到一半,手停住了。
戶口本裏,隻有爸爸、媽媽、妹妹、弟弟四個人。
沒有我。
我抬頭看著媽媽。
“媽,為什麼戶口本上沒有我?”
媽媽愣了一下。
“哦,你的戶口啊,還在老房子裏呢。”
她語氣很輕,像是想起一件放錯位置的小東西。
“當時遷戶口主要是為了你弟弟學區,還有你妹妹藝術生報名。”
“你成績好,遷不遷沒什麼影響。”
弟弟孟嘉樹坐在沙發上拆新耳機。
他聽見這話,頭也沒抬。
“姐,你又不需要學區,掛哪不一樣?”
不一樣嗎?
小時候分房間,妹妹怕黑,要住朝南的大房間。
我搬去北邊的小房間。
媽媽說:“你膽子大,住哪不一樣?”
後來弟弟上小學,要一張大書桌。
爸爸把我的書桌搬給他。
我在床上寫了半年作業。
爸爸說:“你成績好,在哪寫不一樣?”
高二那年,學校組織夏令營,我假期打工攢了很久報名費。
孟星檸的鋼琴老師臨時通知要交大師課費用。
媽媽拿走我的錢,說:“你以後機會多,晚一年去不一樣。”
我一直想問,為什麼每次不一樣的都是我。
但他們總有答案。
可我現在才知道,連戶口本這種東西,也可以這樣不一樣。
孟星檸抱著玩偶坐到我旁邊。
“姐,要不下次讓爸媽也給你遷回來?”
“其實我也不太懂這些。”
媽媽把戶口本合上。
“好了,先別糾結這個了。”
“你先幫星檸寫一下申請材料。”
我抬頭。
“什麼申請材料?”
孟星檸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就是那個清北青少年藝術營。”
“老師說如果有優秀學生家屬幫忙潤色推薦,會比較好。”
媽媽接話。
“你不是剛拿到保送名額嗎?你幫妹妹寫寫。”
“她鋼琴比賽也拿了市二等獎,包裝一下,說不定也能去北京。”
我看著她。
我的膝蓋還疼,手臂抬起來都費勁。
保送名額還不知道能不能保住。
可媽媽讓我幫妹妹寫申請材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