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半夜,賀家人把我送進城郊療養院。
那不是醫院。
是賀家常年合作的封閉式精神康複中心。
鐵門合上時,媽媽還抱著賀映檸。
賀映檸臉上貼著紗布,說是宴會上被碎玻璃嚇到。
我的後頸線開了大半,防腐棉濕透,媽媽卻沒有看一眼。
她隻對醫生說:
"她最近總說家裏有鬼,還拿死人的東西嚇妹妹。"
"先關幾天,別讓她出來刺激檸檸。"
我站在冷風裏。
"閣樓有證據。"
爸爸沉著臉。
"賀知棠,你鬧夠沒有?"
"為了把檸檸拖下水,連鬼話都編出來了?"
賀沉舟看著我,聲音比白天低了些。
"真有證據,我明天去翻。"
我看著他。
"今晚就去。"
"照片上寫了'別讓她燒'。"
賀映檸抓著他的袖子哭。
"哥,我害怕,我不敢回老宅。"
賀沉舟最後還是移開視線。
"先送她進去。"
觀察室裏隻有一張鐵床,一麵鏡子。
醫生鎖門前,我看見賀沉舟站在走廊盡頭。
他從口袋裏摸出那片被防腐液浸濕的舊照片角。
背麵那行字還在往外滲灰。
閣樓舊箱,別讓她燒。
他把手機遞給保鏢,壓低聲音:
"觀察室監控同步給我。"
他終究還是不敢完全信賀映檸。
隻是每一次,都晚了一點。
鏡子裏,那個白裙女孩站在我身後。
她嘴裏塞著發卡,含糊不清地說:
"她會來。"
"讓她剪。"
她說的是縫線。
許照夜在我後頸最後一根線上留了機關,他叫它"聽線"——冤屍的線斷,修複師聽得見。
證據一直被縫在身體裏。
隻有當年害我的那個人親手拆開,它才會醒。
半夜兩點,門鎖響了。
賀映檸走進來,手裏拿著小剪刀和手機。
她開了匿名直播間。
標題寫著:
豪門真千金半夜現原形。
"姐姐,我想了想,還是親自送你一程比較安心。"
她把鏡頭對準我。
"大家都看看,賀家找回來的真千金到底是什麼怪物。"
她繞到我背後,剪刀挑起我後頸的線。
"你說,爸媽看見你裏麵全是棉花,還會不會認你?"
我沒有躲。
她以為我蠢。
其實我在等她親手剪。
第一根線斷了。
我後頸一鬆。
有什麼東西順著棉花滾出來。
粉鑽發卡。
半截被福爾馬林泡得發白的錄音筆。
還有一張折成小塊的遺體交接單。
紙麵發黃,邊緣被藥液浸透。
可最下麵的簽名還看得清清楚楚。
賀太太,宋慈音。
賀映檸整個人僵住。
她撲過來想搶。
觀察室的燈突然滅了。
錄音筆自己亮起。
這東西七年前就壞了。
可那一刻,裏麵傳出一個男人壓低的聲音。
"夫人簽過字了,屍體可以送醫學院。"
緊接著,是賀映檸稚嫩又發抖的聲音。
"別讓她說話。"
"她嘴裏的東西,也別取出來。"
七年前她還是個孩子。
可孩子也會殺人。
門外響起急促腳步聲。
賀沉舟、爸爸、媽媽全都站在觀察室門口。
監控同步——賀沉舟看見了一切。
這一次,他沒有晚。
媽媽死死盯著那張遺體交接單,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。
"我怎麼會簽我女兒的遺體交接單......"
"我不記得......我沒有......"
賀映檸尖叫著踩向錄音筆。
鏡子裏伸出一隻小小的、血肉模糊的手,死死抓住她腳踝。
屍憶最後一次發作。
七年前那一秒的恐懼,終於找到了該找的人。
她摔倒在地。
手機直播還開著。
鏡頭裏,她腳踝上慢慢浮出五個烏黑的小指印。
而那隻手沒有碰我。
它隻是把遺體交接單推到媽媽腳邊。
走廊盡頭,許照夜帶著警察趕到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——那裏綁著一截黑線,和我後頸的縫線同色。
聽線斷了,他就來了。
他手裏拎著黑色證物箱,冷冷開口:
"別急著哭。"
"七年前把她送上解剖台的手,可能就在你們這屋裏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