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認親宴上，賀家給賀映檸準備了新的禮服。

給我的是她不要的舊裙子。

淺粉色，露背，後頸那道屍檢線遮不住。

傭人替我換衣服時，嫌棄地捏著鼻子。

"二小姐說你穿白色太像辦喪事，換這個喜慶。"

我摸了摸後頸。

"會漏。"

傭人翻了個白眼。

"又不是讓你上刑場，哪來這麼多事？"

宴會廳裏燈光亮得刺眼。

賀映檸站在爸媽中間，脖子上戴著媽媽親手給她挑的珍珠項鏈。

媽媽給她整理鬢發，聲音溫柔得像水。

"別怕，今晚爸爸媽媽都在。"

我站在台階下。

爸爸掃了我一眼。

"等會記者問你這些年在哪，你就說被好心人收養，別提殯儀館。"

賀沉舟壓低聲音。

"更別說鬼，說樓梯，說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。"

我點頭。

賀映檸走過來，手裏端著紅酒。

"姐姐，今晚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。"

話音剛落，她腳下一歪，整杯酒潑在我胸口。

紅色液體順著裙子往下淌。

她卻比我先哭。

"對不起姐姐，我不是故意的，你別又嚇我......"

媽媽立刻把她拉到身後。

"離檸檸遠點。"

我衣服濕透，後頸的線被酒液浸得發脹。

爸爸隻低聲警告：

"別在這裏丟人。"

拍全家照時，閃光燈剛亮，台下突然有人驚呼。

大屏幕同步投出的照片裏，賀家五個人站在台上。

可我身後多了一個白裙女孩。

她滿臉是血，雙手抓著我的裙擺，像是在替我遮住背後裂開的線。

屍憶又滲出來了。

燈光越亮，她越清楚。

好像強光能把七年前的那一秒從我骨頭縫裏逼出來。

賀映檸尖叫著躲進媽媽懷裏。

媽媽臉色慘白，第一反應卻還是看我。

"賀知棠，你到底還要鬧到什麼時候？"

我回頭。

身後什麼都沒有。

隻有後頸的線被紅酒泡開，一團浸著防腐液的棉花掉在地上。

賀沉舟衝上台，用西裝蓋住我。

"你是不是瘋了？"

我看著大屏幕。

那張照片已經被工作人員慌忙切掉。

可我記得很清楚。

那個小女孩指著宴會廳側門。

那邊掛著賀家老宅的舊照片展。

我慢慢往側門走。

賀沉舟扣住我。

"去哪？"

"照片。"

展牆最角落，有一張七年前的家庭合照。

照片裏的我站在樓梯旁，手裏捧著兔子碗。

賀映檸站在我身後，頭上戴著粉鑽發卡。

她的手，正按在我肩膀上。

賀沉舟看見了，呼吸亂了半拍。

賀映檸也看見了。

她衝過來就要扯照片。

"這張拍糊了，擺出來做什麼？"

我比她快一步按住相框。

"別動。"

賀映檸眼底閃過一絲狠。

她忽然拿出手機，點開一段監控。

畫麵裏，昨晚我站在她床邊，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睡覺。

沒有聲音，沒有前因後果。

賓客看我的眼神瞬間變了。

媽媽氣得渾身發抖。

"你妹妹已經怕成這樣了，你半夜還去嚇她？"

她沒放完整。

完整畫麵裏，窗縫裏有一隻黑色的手伸進來，差點碰到她脖子。

那是屍憶。

我死的那一秒，有人掐住了我的脖子。那隻手跟著我的恐懼留了下來，夜裏會伸向最近的活人。

我站在賀映檸床邊，不是為了嚇她。

是因為那隻手認不清人。它隻記得掐，不記得該掐誰。

可我說出來，也沒人信。

我閉上嘴。

照片表麵被我掌心的防腐液浸濕，背後慢慢浮出一行字。

閣樓舊箱，別讓她燒。

賀映檸臉色徹底白了。

她撲上來搶照片。

賀沉舟卻先一步扣住我的肩。

"把她送走。"

"今晚就送。"

我從他西裝口袋邊經過時，把那張舊照片的濕角塞了進去。

他嘴上說不信。

可他剛才看見照片時，手抖了。

這一次，我不解釋。

我等他自己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