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所以這五年你一直以為你哥是為了接你才出的事?"
陶然坐在我對麵,奶茶吸管咬在嘴裏,沒喝。
我點頭。
她把杯子重重擱在桌上,"林織,你知道這叫什麼嗎?這叫詐騙。"
"精神上的詐騙。"
我攪著麵前的冰美式,沒說話。
"你現在什麼打算?"
"沒想好。"
"你沒想好?"她瞪著我,"他們騙了你五年,毀了你的前途,你就'沒想好'?"
"我說了有用嗎?"
我抬頭看她。
"陶然,你覺得我現在跟我媽說'我知道了',她會承認嗎?"
她愣了一下。
"她不會的,"我說,"她會說我聽錯了,或者說我壓力太大產生幻覺。"
"然後她會哭,說自己這些年多不容易,說哥哥好不容易才恢複。"
"最後變成我不懂事,我冷血,我忘恩負義。"
陶然沉默了很久。
"那你就這麼算了?"
"我沒說算了。"
我放下吸管,"我隻是在想,怎麼走,才走得掉。"
她看著我,眼眶有點紅。
"林織,你瘦了好多。"
我笑了笑,沒接話。
回去的路上經過一家舞蹈教室。
落地窗裏,幾個女孩在練基本功。
有個姑娘在做fouetté,連續轉了三十二圈,收的幹淨利落。
我停下來看了很久。
手機響了,是哥哥。
"你在哪?媽做了飯讓你回來吃。"
"快到了。"
掛掉電話,我又看了一眼窗裏的女孩。
她正在擦汗,笑得很開心。
十七歲那年,我也是那樣的。
回到家,飯桌上隻有三副碗筷。
爸爸還在加班。
我媽給哥哥夾了塊排骨,"多吃點,你現在得補。"
又轉頭看我,"織織,你哥下周有個重要的提案,這幾天你多幫著點。"
"嗯。"
哥哥放下筷子,看著我。
"你今天出去了?跟誰?"
"陶然。"
"哦,"他點點頭,"那個跳舞的?"
"嗯。"
他沒再說什麼,繼續吃飯。
我媽倒是多問了一句,"陶然現在做什麼呢?"
"在舞團。"
"哦......"她語氣微妙,"那也挺好的,不過這行吃青春飯,還是穩定點好。"
"織織你現在這樣就挺好的,跟著你哥,穩定。"
我嚼著米飯,沒應聲。
晚上,我在房間裏做哥哥的提案資料。
做到一半,手機彈出一條消息。
是個陌生號碼,備注寫的是——許衍。
【陶然把你微信給我了。她說你最近不太開心,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,就是想告訴你,如果你哪天想重新跳舞了,我這邊認識幾個老師,隨時可以幫忙問。】
許衍。
我小時候的鄰居,一起學過三年舞的男孩。
後來他家搬走了,我們也斷了聯係。
沒想到他和陶然還有來往。
我看著那條消息,手指懸在屏幕上方。
想了很久,打了兩個字:【謝謝。】
發完之後又覺得太敷衍,補了一句:【我暫時走不開。】
他很快回了:【沒事,什麼時候都行。我等你。】
我把手機放下來,繼續做PPT。
做到淩晨一點,哥哥發來消息:【做好了嗎?明天早上我要看一遍。】
【做好了。】
【行,你睡吧。】
我關上電腦。
躺下來的時候,想到許衍說的那句話。
"我等你。"
上一個對我說這種話的人,是十七歲時的舞蹈老師。
她說,"林織,你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人,我等你回來。"
我沒能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