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媽媽也趕緊附和著，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幹癟的紅包，塞進我手裏。

“婉婉，媽知道你受委屈了。”

“這點錢你拿著，明天去買身好衣服。你就聽你爸的，跪一下吧，咱們家現在全指望你妹妹了。”

我捏著那個薄薄的紅包，摸得出裏麵最多隻有兩百塊錢。

兩百塊，買我最後一點尊嚴。

我看著他們，沒有哭，也沒有質問。

那些歇斯底裏的情緒，早就在無數個踩縫紉機的日夜裏耗幹了。

【24:05:11】

隻剩二十四個小時了。

“好，我跪。”

我推開媽媽的手，走到直播鏡頭前。

雙膝一彎，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地磚上。

地暖根本沒有開，寒氣順著膝蓋骨一路往上爬，刺骨地冷。

程佳琪興奮地對著鏡頭大喊。

“宇哥！你看她跪了！你答應的十個嘉年華呢！”

屏幕上，絢麗的禮物特效瞬間炸開，幾乎遮住了我那張毫無血色的臉。

江宇連線了語音。

他那熟悉的、曾經對我說過無數次情話的聲音，此刻帶著冰冷的嘲弄。

“程佳婉，你這副搖尾乞憐的樣子，真讓人惡心。”

“當年你毀掉我數據的時候，那麼趾高氣昂，現在還不是像條狗一樣跪在我麵前？”

我低著頭，看著地磚上的紋理。

“對不起。”我機械地重複著。

“對不起，是我偷了數據，是我毀了你的心血。”

我把所有的罪名都攬了下來。

就像過去的九十九次一樣。

江宇似乎被我這副麻木的反應激怒了。

“你以為一句對不起就完了嗎？”

“你知不知道我為了那個項目付出了多少！你這種自私惡毒的女人，怎麼不去死！”

程佳琪在一旁假模假式地擦著眼淚。

“宇哥，你別生氣了，氣壞了身體不值當。”

“我姐她就是這個脾氣，死豬不怕開水燙的。你放心，以後我絕不會讓她再出現在你麵前。”

江宇冷哼了一聲，掛斷了連線。

直播間裏又是一片叫好聲。

程佳琪心滿意足地看著後台的收益，甚至哼起了小曲。

“行了，起來吧，別跪在這礙眼了。”

她踢了我一腳，轉身去和彈幕互動了。

我扶著牆，慢慢站了起來。

膝蓋已經凍得發麻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上。

爸爸走過來，想扶我。

我避開了他的手，一瘸一拐地走回了雜物間。

媽媽在身後歎氣。

“這孩子，怎麼進去一趟脾氣變得這麼怪了，連句軟話都不會說。”

“隨她去吧，反正錢到手了就行。”爸爸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喜悅。

晚上，家裏又點了一大桌外賣。

全是用程佳琪今天賺的打賞錢買的。

他們坐在餐廳裏大快朵頤，歡聲笑語穿透薄薄的門板，刺進我的耳朵。

沒有人叫我吃飯。

我就坐在那張行軍床上，借著月光，看著手腕上的數字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
【12:30:45】

快了，就快了。

到了後半夜，我聽到客廳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
我推開門，看到爸爸正拿著我的那個舊帆布包，準備往外走。

“爸，你幹嘛？”

他嚇了一跳，手裏的包掉在了地上。

“婉婉，你還沒睡啊？”

他尷尬地搓了搓手，指著地上的包。

“那個......琪琪說明天有重要的客人來家裏，嫌你這個包晦氣，非讓我拿出去扔了。”

我走過去，撿起包。

拉開拉鏈，從裏麵翻出我的身份證和釋放證明。

然後把包遞給他。

“扔吧。”

爸爸愣住了，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。

“婉婉，你......你別怪爸，琪琪她現在是家裏的頂梁柱，咱們都得順著她點。”

我搖搖頭。

“我不怪你們。”

我怎麼會怪一群即將和我毫無關係的陌生人呢。

回到雜物間，我借著手機的微光，開始清理我最後的一點痕跡。

其實也沒什麼好清理的了。

大部分東西都已經被他們扔了賣了。

我隻剩下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，還有媽媽塞給我的那個紅包。

我把那兩百塊錢抽出來，壓在行軍床的枕頭底下。

然後把衣服全都塞進一個塑料袋裏。

做完這一切，天已經蒙蒙亮了。

倒計時變成了鮮豔的紅色。

【03:15:22】

我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。

早晨的冷風灌進來，吹散了屋裏的黴味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氣，覺得無比輕鬆。

門外，程佳琪已經起床了。

她正在客廳裏大聲使喚著媽媽。

“媽，我昨天買的那件香奈兒外套呢？怎麼還沒給我熨好！”

“來了來了，這就好。你別急，別把嗓子喊啞了。”

媽媽急匆匆的腳步聲在走廊裏回蕩。

我推開雜物間的門，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