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閃光燈刺得我睜不開眼。
程佳琪的手機屏幕上,彈幕正瘋狂滾動著。
滿屏都是“晦氣”、“怎麼不替社會清理垃圾”之類的字眼。
我下意識扯過發黃的薄被,想擋住臉。
程佳琪卻一把扯掉被子,力氣大得驚人。
“擋什麼擋啊,你敢做不敢讓人看啊?”
“家人們,你們不知道她有多丟人,兩年前偷了人家公司機密去賣,被判了兩年呢。”
我看著她那張畫著精致妝容的臉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十三歲那年,她打碎了鄰居家的宋代瓷器。
那天,我左腕第一次出現倒計時,爸爸滿眼淚水地騙我,說那是全家人的死期,隻有我能救他們。
於是我站出來,替她挨了鄰居的毒打。
十八歲那年,她飆車撞斷了路人的腿,駕照都沒有的她哭著求我。
我又頂了,失去了保送大學的名額。
二十二歲那年,也就是兩年前。
她為了在黑市買限量版包包,偷了我未婚夫江宇公司剛剛研發出的核心數據。
江宇報警的時候,倒計時顯示隻剩最後一次。
我以為隻要熬過這最後一次,我的家人就能永遠平安。
所以我站在法庭上,承認是我嫉妒江宇的合夥人,一時衝動毀了數據。
江宇當庭和我解除了婚約,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堆惡心的蛆蟲。
如今,真正的罪魁禍首正拿著鏡頭,向全網炫耀她的“大義滅親”。
“琪琪,你別鬧了,讓你姐休息吧。”
爸爸走過來,嘴上說著勸阻的話,手卻根本沒有攔下程佳琪的鏡頭。
他甚至還刻意往鏡頭外躲了躲,生怕被網友認出來。
“爸,你懂什麼!我直播間現在熱度破十萬了!”
程佳琪興奮得滿臉通紅,把鏡頭懟得離我更近了。
“姐,你給大家說兩句唄,你在牢裏踩縫紉機的時候,有沒有想過對不起被你坑了的人啊?”
我盯著鏡頭,沒有說話。
視線落在屏幕上方的一個金色ID上。
榜一大哥:【宇智波的宇】。
那是江宇的賬號。
一條醒目的金色彈幕飄過屏幕。
【問問她,出獄第一天是不是就急著找男人接盤?】
程佳琪看到這條彈幕,立刻笑得花枝亂顫。
“哎呀,宇哥問得好直接啊。”
“姐,宇哥問你呢,你是不是還在惦記以前那些相好的啊?不過你現在這副勞改犯的樣子,估計沒人要了吧。”
我看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ID,心底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了。
“我不認識什麼宇哥,我要睡覺了。”
我轉過身,背對著鏡頭。
程佳琪不依不饒地想拽我的胳膊。
“你裝什麼清高啊!宇哥可是我直播間的貴客,他讓你說話你就得說話!”
這時,媽媽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了進來。
看到這副僵持的場麵,她不僅沒生氣,反而笑眯眯地把水果遞給程佳琪。
“琪琪,歇會吃點水果,別累著嗓子。”
轉頭又看向我,語氣裏帶著幾分埋怨。
“婉婉,你妹妹現在賺錢養家不容易,你配合一下怎麼了?”
“人家大哥給你妹妹刷了那麼多禮物,你打個招呼會少塊肉嗎?在牢裏還沒學會怎麼做人嗎?”
聽著媽媽的話,我慢慢坐了起來。
目光掃過他們每個人的臉。
爸爸的躲閃,媽媽的偏袒,程佳琪的肆無忌憚。
【48:21:03】
倒計時又少了一大截。
我點了點頭。
“好,我配合。”
我看著鏡頭,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份與己無關的報告。
“我是程佳婉,我剛出獄。”
“我不惦記任何人,我也不打算找任何人接盤。”
“我隻希望,偷了別人東西的賊,總有一天會遭報應的。”
程佳琪的臉色變了一下,她做賊心虛地瞪了我一眼。
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假惺惺的笑容。
“家人們聽到沒,她還死鴨子嘴硬呢,根本就沒悔改!”
【宇智波的宇】又刷了兩個嘉年華。
緊接著發了一條彈幕。
【讓她給我跪下道歉,我再刷十個。】
程佳琪看到彈幕,眼睛都亮了。
十個嘉年華,那可是實打實的十萬塊錢啊。
她毫不猶豫地把手機塞進支架裏,走到我麵前。
“姐,你聽見沒?宇哥讓你跪下道歉!”
“你當年毀了他的心血,給他下跪也是應該的。”
爸爸微微皺了皺眉,似乎覺得有些過了。
“琪琪,這......婉婉剛回來,下跪是不是不太好?”
程佳琪立馬跺了跺腳,撒嬌道。
“爸!那可是十萬塊錢啊!我得播多少個月才能賺到十萬啊!”
“再說了,她做錯事本來就該道歉,跪一下怎麼了?”
爸爸沉默了。
他看向我,眼神裏閃過一絲不忍,但很快就被貪婪取代。
“婉婉,要不......你就跪一下吧。”
“反正你連牢都坐過了,也不差這一回。就當是為了這個家,你也體諒體諒我們。”